银七要去归墟礁。他后天要上报坐标,需要尽快赶到那边与通天阁的暗线对接。李不言走出棚屋,在门口光线交汇处站定。
银七正坐在院落西侧一块被磨平的山石上擦拭长刀,面甲搁在膝头,露出那张年轻清俊的面容。他闻声抬起头看向李不言,目光平静而专注,如同早已知道将会听到什么内容。
归墟礁附近的通天阁暗线联络点在一处叫落潮驿的地方,距离礁石滩约莫半日路程。李不言走到他面前,你到了落潮驿之后报我的名字,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个常驻身份,方便你定期向天庭上报归墟礁坐标。
报你名字就可以。
报我的名字就可以。
银七将长刀归鞘,面甲重新扣回脸上。银白色的边缘在日光中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细碎石屑,没有多余的寒暄,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迈步走去。
李不言站在院落边缘目送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穿过稀疏的树影,越过谷口那道干涸的溪沟,转了个弯便消失在山体凸起的岩角后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消失的位置留下了一块明亮的暖色光斑,那光斑在无风中缓缓变化形状,从椭圆变成细长,又逐渐被云层移动带走的阴影覆盖。
他转身走回棚屋门口时,羿风已经将那卷旧麻布重新裹好放回了柜中。乌老还在屋檐下修着那张弓臂,手指翻动着弓臂上绑缚的筋线,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一件需要多年经验才能上手的活计。
李不言在门槛上坐下,把木尺横搁在膝上,又将水心托在掌心。双色液流在球体内部以恒定的速度旋转,蓝色主导的液流中偶尔闪过极细的白色丝线。那是息壤与天枢连接后产生的副产品反馈,如同水流的表层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银白鳞片。
他在门槛上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把接下来几个月要在各个地脉节点之间穿行的路线在心中过了一遍。三河交汇需要先与通天阁在那里的人确认脉冲设备是否齐全。云梦泽和石臼崖的驻点位置比较偏,可能需要带上巫族的轮换人手来填补人手不足的空缺。秦岭玄渊和归墟礁已经有了银七和落潮驿的暗线,暂时不需要另外派人。九块禹石的环形在桌角安安静静地放着,纹路中残存的幽蓝光芒如同极远处的星星,光亮微弱但不消失。
他收起水心和木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走进棚屋将那圈禹石环形轻轻拿起套回手腕。环形接触皮肤的温度已经恢复到与体温相近,如同一圈常年佩戴的老玉,安静地贴合在他的腕骨上。
三十年的替换周期从今天正式启动了。第一步是让天庭在未来三年之内把注意力集中在外围的异常信号上。第二步是确保各处地脉节点的轮换值守不会中断。第三步他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但他知道当第二步走得足够稳当的时候,第三步会自己在路径中显现出来。
夕光在棚屋外倾斜着拉长,将院落中几棵矮树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上,如同被墨汁涂过的细长线条。远处有归巢的鸟群从树梢上方掠过,翅膀扇动的声响在静谧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翻动书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