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在溪边蹲下洗去指尖的水渍,水流的凉意在皮肤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散开。天庭的信息处理速度比他预想的稍快,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如果有更多区域的信号同时涌入他们的分析系统,二次比对的效率就会被稀释。
我们需要增加脉冲覆盖范围。李不言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现有的节点只集中在南方和中部。古燕地和西北方向还有两片区域完全处于空白状态。
银七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简递过来:古燕地那一片,巡天司旧的实地勘测记录显示有一条废弃的灵渠,渠底有远古时期的人工加固痕迹。如果那条灵渠能重新被使用,它的走势正好贯穿古燕地区的主要地脉裂隙带。
李不言接过薄简展开细读。记录是用天庭通用的旧式正体书写,字迹端正但墨色已褪到几乎看不清。灵渠长约四百里,从古燕地中部斜向东北方向延伸,末端靠近一处名为碣石滩的入海口。他在记忆中将这条灵渠的走向与天河水道图上的古代支流重叠加了对,发现两者的重合度接近八成。
可以用。他将薄简收好,抬头看向银七,但你后天要重新进入天庭系统的坐标范围才能赶上报备时间线。从凡界飞上去到天庭底层驻泊站需要大约一日时间,你明天天亮前必须离开。
银七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在山石上坐了片刻,起身走向院落角落那处他曾坐过的石面,靠着土墙闭上了眼睛。长刀裹着粗布横搁在膝头,刀柄末端的金属头在暮色中微微一星,如同一粒极远处的灯火。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大亮,银七就动身离开了山谷。李不言在他走后沿着溪流走了半趟,来到山谷中一处略高的坡地上,站在晨雾里望着远处山脊之间那条灰白色的土路。路上没有行人的影子,只有风吹过时扬起的细尘在初升的阳光下浮动着,如同薄薄一层正在散开的絮。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坡地下方。水心在他腰间轻荡着,内部的蓝白色液流缓缓旋转,散发着与晨光相近的柔和色调。地表下那些正在按计划传出的脉冲信号一层接一层地渗入地脉网络的末梢,如同雨水渗入干裂的土地,缓慢而连续。
天庭那边现在应该正在重审那些被归入自然老化的数据。再过一段时间,当更多的波形信息从空白区域陆续涌向天庭的分析系统,他们会被迫将精力分散在更宽泛的排查面上。天枢那边的息壤就能继续在那条看不见的底层管道中向下扎根,不受干扰。
远处有鸟从林间窜出,翅膀拍打空气的声响在薄雾中传了很短一段距离就消散了。李不言转回脚步,沿着晨光里还带着露水的湿润地面走回山谷深处那间已经微微升起了炊烟的棚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