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言返回九幽山脉时,山谷中的晨雾还未散尽。他在溪边蹲下洗去鞋面上沾的泥浆,站直身时看到羿风已经站在棚屋门口等着了。
羿风手中握着一卷刚从外面送来的皮纸,纸面边缘还带着未干透的封蜡痕迹。他见李不言走近,将皮纸递了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李不言展开皮纸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字迹潦草但可辨,是通天阁从靠近天庭驻泊站的一处秘密节点传回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不算长,但信息密度很高。天庭巡天司在三河交汇的那次地面采样已经结束,采样报告被标注了无明显异常的结论,转入了基层档案室存档。但同一份情报的末尾补充了一条新的观察记录:天庭近期从内部调拨了一批新型号的探测法器,正在往凡界方向输送,数量约十二套,运送路线经过通天阁在粤西的监控区域。
十二套新型探测法器。李不言将皮纸折好放入怀中,在棚屋门前的矮凳上坐了下来。天庭的行动节奏比他预估的略快。巡天司在三河交汇的采样没能检出符牌,这本身就是一种确认方式——如果探测器在某个区域持续读不出预期的波形,天庭反而会认为那处区域确实不存在值得深入追查的东西。但另一方面,他们往凡界加派新型探测法器,说明整体来看他们对凡界地下信号的关注度没有下降。
十二套探测法器分散下去,可能覆盖六到九个点。李不言坐在矮凳上,水心在他腰间悬垂着,球体内部的液流以稳定的速度旋转,如果天庭把那些法器安排到不同区域同时运行,我们现在铺设的几处节点都会暴露在更精细的扫描范围内。干扰符牌的防检测能力有限,对方一旦把探测精度提高到特定阈值,符牌的偏转效果就会变得过于明显,反而会被识别出来。
羿风没有插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古燕地那边,银七给的那条废弃灵渠需要尽快利用起来。李不言站起身,弯腰从矮桌下抽出那卷兽皮地图,在桌面上摊开,天庭的探测法器分布还处于调配阶段,我们有大约二十天到一个月的时间窗口。在这段时间里在古燕地灵渠沿线再布设几个干扰源,可以把天庭注意力向东北方向牵引一段距离。
羿风走到地图边,目光沿着灵渠的走向移动至末端的那片标注区域。碣石滩入海口,那附近的地形标记很简略,只有几条虚线表示海岸线的走向,没有明确的聚落或道路标注。
那一带是巫族北支传统活动的范围边缘。羿风的手指点了点那片虚线的位置,北支的人比我们更熟悉那边的气候和海陆交界的特殊地形。如果你要去那边布置灵渠,我可以先传讯让他们在碣石滩附近接应你。
李不言点了点头,将地图重新卷起收好。他又取出了银七留下的那卷关于古燕地灵渠的薄简,与地图中的信息对照着又细读了一遍。灵渠的走势确实覆盖了古燕地几条主要的地脉裂隙带,如果能在灵渠的终端和中部两处关键位置安置脉冲设备,就能把整个古燕地及以北区域的信号波形纳入天庭的监测视野。东部大片空白区一旦开始产出信号,天庭的分析系统就会被引导着将注意力从南方各节点移向新的方向。
当天傍晚李不言收拾好行囊,将巫族北支的联络符牌挂在腰间。北支和九幽山脉的中支之间虽然没有直接的统属关系,但羿风的传讯符牌在过去几百年里一直保持着基本的沟通渠道。只要他到了碣石滩附近出示符牌,北支的人应该会主动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