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望着别院废墟中不断升腾扩散的雾气,金色瞳里映不出丝毫波澜。
微微偏了偏头,幅度很小。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目光平和的扫过断壁残垣,污血横流,以及更远处那些惊慌窥探又不敢靠近的人影。
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入眼中。
仿佛眼前这血腥与混乱,连同那正在渗出的沉渊之气,都只是画卷上无关紧要的些许瑕疵。
就在这时,几道气息不一的身影从不同的方向急速掠来,最终落在那人数步之外,不敢逾越。
正是先前从潇沉和牧善之手下遁走的曦光御座明无涯,辉映使金鸿羽、司晨,以及裁决使律光明。
身上的袍服多有破损,沾染尘土与血迹,气息也远不如之前凝实。
尤其是明无涯,脸上那层悲悯温和的面具早已碎得干净,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苍白与深沉的阴郁。
几人刚一站定,目光触及别院内弥漫的灰黑色雾气,脸色瞬间再变!
“这…这是?!”
金鸿羽失声低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身为神庭高层,他比常人更清楚这灰黑色雾气意味着什么。
司晨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律光明古板严苛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握剑的手紧了紧。
明无涯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些正缓缓侵蚀着废墟的雾气,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
“沉渊…浊气?!”
短暂的震惊后,几人几乎同时回过神来。
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朝着前方那白袍身影,恭敬的躬身行礼。
“主尊。”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不远处,一些或躲在残垣后窥探的胆大之人以及闻讯赶来的修士远远看到这一幕,又听到那一声主尊,先是一愣,随即仿佛被雷霆劈中,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主……主尊?!”
“天光神庭的……圣辉主尊?!”
“那位……云照尘?!”
“他竟然亲自来了洛京?!”
“我的天……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位都现身了?!”
“快看!明无涯他们…好像刚吃了败仗的样子?谁能把神庭御座和几位圣使逼到这份上?”
“别管那个了!主尊亲至……这洛京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充满了震撼与恐惧的议论声,在远处的人群中压抑地传递着。
云照尘这个名字,对于玄周的子民而言,既遥远又极具压迫感。
那是大陆明面上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天光神庭的象征,是近乎神只的存在。
他的每一次公开露面,往往都伴随着影响大陆格局的大事。
而此刻,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冒出沉渊之气的神庭别院前。
这意味着什么?
没人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云照尘对身后几人的行礼,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有转身。
那双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别院的废墟。
过了片刻,才似乎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微微侧首,目光在明无涯、金鸿羽等人身上扫过。
眼神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对他们狼狈模样的询问,没有对别院被毁的震怒,也没有对他们之前去了哪里。
仿佛他们的状态,他们的经历,与此刻所关注的事情相比,微不足道。
视线,最终落在了明无涯身上。
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韵律与回响。
“大阵还能用吗?”
没有前缀,没有寒暄。
仿佛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明无涯被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心头一凛,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那金色的眸子洞穿。
连忙压下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仔细感知了一下别院深处。
“回主尊…”
明无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阵基应当尚存,可以尝试唤醒启动,只是地面开裂,浊气泄露,可能会影响阵法的完整性和效果…”
云照尘点了点头,动作依旧很轻。
“那就去吧…”
没有多余的指令,没有具体的安排。
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明无涯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与金鸿羽、司晨、律光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同时腾空而起,化作四道颜色略有差异的曦光,分别落向了别院废墟的四个方向。
那里是阵法核心节点的位置。
不再顾及身上的伤势和消耗,全力催动体内曦光之力,手掐法诀,口中诵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道道纯净的曦光从身上涌出,如同水流般注入下方残破的别院地基之中。
废墟之下,深埋的阵基在得到曦光之力的灌注后,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开始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共鸣。
破损的符文艰难地亮起,断开的能量回路被强行接续,宏大而纯净的净化之意开始从地底深处弥漫开来,与那不断涌出的沉渊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抗。
就在神庭众人全力启动阵法之际,另一股气息由远及近,迅速降临。
明承天。
踏空而来,落在与云照尘相隔十余丈的街面上。
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别院内正在被阵法光芒逐渐压制的灰黑色雾气,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随即,视线便落在了那道笼罩在圣辉中的白袍身影之上。
云照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了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气势对撞。
但就在这一刹那,以两人为中心的广阔区域,空气沉重了数倍!
远处那些压抑的议论惊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别院废墟中阵法启动的嗡鸣。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无论是神庭残留的人员,还是更远处的窥探者,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天光神庭的主尊,云照尘。
玄周王朝的皇帝,明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