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悬浮在池塘上方,距离水面不到一尺,金色的宫装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已经不稳了。
肩膀在颤抖,手臂在颤抖,连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落下来的叶子。
锁链的反噬还在加剧。
那些符文从锁链上蔓延到手腕上,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上,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上,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红色的细线像一条条毒蛇,缠绕在皮肤上,缠得很紧,紧到皮肤都凹陷了下去。
嘴角还在往外渗金色的血,滴在水面上,荡起一圈一圈金色的涟漪。
池塘下面的气息还在持续。
那股凌厉霸道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劈在锁链上。
但锁链还没有断。
少女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然后,看向了潇沉。
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
欣喜,变成了歉意。
“抱歉…”
话音落,异象生。
金色身影瞬间消失。
然后,出现在了潇沉面前。
离得非常近。
近到潇沉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根睫毛,能看清她嘴角金色血迹的纹路,能看清她眼中那丝抱歉的光。
潇沉没有任何犹豫。
黑色气息瞬间从脚下升腾,根本来不及在意体内的伤势。
潇洒知道强行提升的后果,但没有选择。
这少女离他太近了。
近到来不及拔刀,来不及退开,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用修为来硬扛。
他不知道这女子要做什么,但知道一个被锁链锁了不知多少年的非人之物忽然出现在你面前,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修为从知天到合道,从合道到法相,从法相到通玄,从通玄到破五境。
气息从身体里涌出来,充满了整座凉亭。
这股气息很冷,很沉,带着一股死亡的味道。
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身上还带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
少女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停。
嘴唇动了动,说出了两个字。
“抱歉…”
又是这两个字。
这一次,说的比刚才更轻柔,像是在道歉请求原谅。
然后,少女的身体变得虚幻透明,像一团金色的雾。
像一缕金色的烟,像一道金色的光。
然后,无视了潇沉的格挡,钻进了体内。
潇沉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疼痛来了。
让人想死的疼痛。
那少女在抢他的身体!
潇沉感觉到了。
她在用她的意识覆盖自己的意识,用她的灵魂挤压自己的灵魂,用她的意志压自己的意志。
她要占据自己的身体,用自己的身体来承受锁链的反噬。
而潇沉还感觉到了另一件事,一件不能饶恕的事!
她在吸收自己的生命力。
这一刻,潇沉怒了。
安宁九十五口死的那天,潇沉怒过。
然后去了北邙山,差点儿一刀劈了陶醉。
赵活死的那天,潇沉怒过。
曦光别院站了许久,最后一刀劈了林初阳。
而现在,是潇沉第三次发怒。
深吸口气,压下剧痛,刚要开口说话,少女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从胸口里传出,嗡嗡作响,震得胸腔都在颤抖。
“你不是人!”
少女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恐惧。
“你怎么……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少女的神魂开始逃。
想从潇沉的身体里出去,想逃离他,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但,她出不去。
进来容易,出去难。
那令她恐惧的气息挡住了她。
自己的贸然闯入,吵醒了那东西。
本能让少女继续逃离,不顾一切的逃。
而潇沉被她这一折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一般。
胃在翻涌,肝在颤抖,脾在收缩,肺在痉挛,心脏在狂跳。
那些器官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一般。
嘴角溢出了鲜血,原本就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少女在体内乱撞,锁链的反噬还在持续,池塘下面的气息还在往上冲,锁链随时都会断,但潇沉等不了了。
她在体内多待一息,自己就要多承受一息的反噬,生命力就要多被吸收一息。
再折腾几下,不用等锁链断了,自己的小命就先断了。
潇沉没有任何犹豫,撩起衣服,抽出了苍生。
手握住了刀柄,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光。
没有任何犹豫,举起了苍生。
深吸口气。然后劈了下去。
不是劈体内的少女,而是不停反噬的锁链。
只听铛的一声,苍生刀砍在了锁链上。
声音很大,大到潇沉的耳朵又嗡了一下。
火花从刀锋和锁链接触的地方迸出来,然后锁链断了。
潇沉不知道是苍生锋利,还是锁链本就到了极限。
也许两者都有。
但没有时间高兴。
嘴角又溢出了鲜血。
神色变得冰冷无比。
“滚出来!”
三个字。
声音不大,也很冷。
那少女的声音从体内传出来,惊恐中带着一丝委屈。
“我,我出不去…”
潇沉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你就去死!”
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没有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吓唬她,而是认真的。
如果她出不去,潇沉不在乎让她死在自己体内。
她的死活跟自己没有关系。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在自己体内,害他吐血,吸收他的生命力,让他差点死掉。
就凭这些,她死一百次都不够。
那女子感觉到了潇沉的杀意,知道他不是在吓唬她,他是真的会杀了她。
“一息!”
潇沉没有说话,但握着苍生的手没有松开。
然后,忽然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翻涌,也感应到了少女神魂的存在。
她现在就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拼命地摆动尾巴,拼命地划动鳍,拼命地往上游,往出口的方向游。
然后,真的出来了。
从潇沉的胸口出来的。
猛地出来,快得看不清。
潇沉看去,发现了一丝不同。
少女身体从虚幻变成了实体,从无形变成了有形,从金色雾变成了人形。
样子没变,但气息比之前弱了很多。
脸色苍白无比,像是被抽干了血。
嘴角还有金色的血,但已经不流了。
不是不流了,是流不出了。
看着潇沉,眼中满是惊恐。
这惊恐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