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海,沉礁岛,断天涯。
山洞不大,十几个人的容量,被一根天然的石柱从中间隔成两半。
水从洞壁的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安静的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湿漉漉的崖壁,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青苔不密,东一块西一块。
几条细小的裂缝从洞顶一直延伸到地面。
几个洞口分布在不同的方向,不知通向哪里。
火堆在石柱旁边烧着,火光照在洞壁上,把那些暗绿色的光压了下去,整个山洞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殷开山坐在地上,背靠着石柱,面色苍白。
断臂处的伤口被潇沉包扎过,但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布条已经松了。
渗出的血迹干涸后变成暗褐色的硬痂,和布条粘在一起,看着就疼。
他没有喊疼,也没有抱怨,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火堆上,一动不动。
嘴唇干裂起皮,眼窝凹陷,三日没有好好休息进食,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刚从棺材里抬出来的尸体。
他带来的那几个人围在他身边,或站或坐。
海升月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潮音横放在膝盖上,碧绿色的箫身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手指在箫身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感受潮音的情绪。
衣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那些在断天崖底被潮音的声波割出来的细密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悬鱼在她旁边盘膝而坐。
淡青色的长发垂下来,铺在地上,像一匹被水浸透的绸缎。
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很深。
每一次呼气都有细密的水汽从口鼻中飘出来,漂向洞口,和外面的雾气混在一起。
洞穴的出口方向,那些雾气在和水汽较劲,像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推来推去。
雾气想进来,水汽不让。
推久了,谁也不退,就那么僵持着。
悬鱼周身的水汽不停地往外飘,呼吸没有变化,表情也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涉世不深的样子。
但脸色不如几天前红润,嘴唇上的血色淡了一些,眼睑下面多了一层浅浅的青。
潇沉坐在最小的那个洞口前面,正往洞里看。
洞壁比外面的更光滑,往里大约十几丈,光线完全消失,只剩下黑暗。
潇沉的视力好得出奇,但也看不清那个洞的尽头在哪里。
不是视力的问题,是那个洞里没有光,只有黑暗。
叹了口气。
“这东西什么时候能停?”
回头,看向海升月。
海升月摇了摇头。
“海灵潮汐一般很少出现,每次持续的时间也不一样,有时只持续几个时辰,有时会持续上几个月,没人说得清…”
海灵潮汐是海上灵气充足的地方才会出现的一种天地异象,不是灵气混乱那么简单。
灵气混乱只是天地间的灵气乱了方向,像一群没头苍蝇到处乱撞。
而海灵潮汐会使整个空间都处于混乱之中,范围大时能覆盖方圆上百里。
在这片区域里,天地间的灵气会无规则地冲撞,连修行者体内的灵气也会失控。
运功的时候吸进体内的不是温顺的灵气,是一团发了疯的东西。
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甚至会从身体里面炸开。
无论是灵修还是武者,说到底都是对天地灵气的控制和运用。
把这股力量关进体内,驯服它,炼化它,让它按照你的意志在经脉里运行。
而海灵潮汐破了这个规矩。
几人,正是被海灵潮汐困在了这里。
不过随着这几日的观察,潇沉发现了一件事。
海灵潮汐或许对自己没用。
或者说,作用没有那么大。
因为他体内本来就没有灵气。
别人修炼是把天地灵气吸收进体内,变成自己的内力、真气、剑气、刀气,打出去,收回来,循环往复。
但潇沉不是。
所以在得知这个情况后,潇沉试着往洞口外面走了几步。
那股混乱的冲击确实存在,但不是从体内往外炸,是从外面往里压。
像有人把你扔进了暴风雨里,雨打在脸上疼,但心肝肺肺肾不会自己爆炸。
和修行者那种经脉寸断灵气破体而亡的死法完全不同。
但潇沉不确定自己能在里面撑多久。
只在洞口外面站了片刻,那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力量就已经让他很不舒服了。
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海灵潮汐自己退去。
好在有悬鱼,也是几人现在能不用直接面对海灵潮汐的原因。
这个不是人不是妖的女子,她的气息和洞里逸散出的灵气产生了共鸣。
两个东西搅在一起,像一把伞,在洞穴范围撑开了一个安全的空间,把海灵潮汐挡在外面。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原理,悬鱼自己也不知道。
她就是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不用说话,自然就合在一起了。
海升月在海上活了二十年,见过鲛人,见过海妖,见过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灵,但没见过悬鱼这样的。
她的存在本身就不讲道理。
但悬鱼只能撑开这个空间,想冲出海灵潮汐的范围,她做不到。
潇沉又看向悬鱼。
她已经撑了几天了。
面色如常,呼吸平稳,气息没有减弱的迹象。
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冥想。
偶尔眼皮会动一下,睫毛颤一颤。
潇沉不知道她能撑多久。
三天,五天,十天,一个月…
也许她能撑很久,也许下一刻就撑不住了。
想到此,叹了口气。
潇沉不习惯等。
走到海升月旁边,开口道:
“如果海灵潮汐一直不停,悬鱼又坚持不住,我可以带你们走…”
海升月听见,转头看向潇沉。
“但我不确定你们能不能活下来…”
潇沉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