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原深处传送离开，陆方和石破马不停蹄赶回了传送阵所在的山谷。
两人靠在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底下，看着三三两两的人从不同方向的草丛和丘陵间走出来，聚拢在传送阵的基座周围。
回来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二十个出头，身上基本都挂着伤。
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脸上结了痂，有的靠着同伴的肩膀才能站稳。
神庭的人最齐整，炽心和斩红尘带着四秀站在最前面。
陆方扫了一圈人群，目光在角落里顿了顿。
李元风站在传送阵基座旁边，月白长衫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沾了灰。
但精神头比大多数人都好，目光来回扫着人群，像是在清点还有谁没到。
陆方看着那张脸，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之前下毒谋杀一事还历历在目。
可没有证据，即便有石破作证也扳不倒他。
李元风只要一句我想教训教训他，以他坎殿殿主外孙的身份，玄门不会把这件事往魔宗奸细的方向查。
陆方把目光移开，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不多时，传送阵的光芒渐渐凝实。
地面上那些被刻入石缝的纹路开始亮起，像是有人在底下点燃了一排灯。
边缘的人开始往基座上移动，脚步有些匆忙，像是在躲避即将追赶上来的东西。
陆方站在人群中央偏后的位置，石破站在旁边。
换回了进来时那身灰白色的宽大衣袍，头发重新束了起来，面容低垂，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重新戴上了伪装，站在人群里很不起眼。
几个呼吸过后，传送阵的光芒从脚下涌起。
瞬间裹住了所有人，然后光线猛的收拢，把所有人一起吞没。
天光重新出现，接引法阵外围的空气潮润熟悉，带着山间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众人玄门正殿前的广场上，脚下铺了上百年的青石板被雨水冲洗得干净平整。
对面站满了人。
各宗门的长辈、执事、管事，乌压压一片望着传送阵的方向。
而当瞧见出来的人时，所有人都愣了愣。
进去的时候一百多人，出来的却不到三十个。
剩下的人呢？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
像有人往正在说话的房间里泼了一盆冷水，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
那些在传送阵开启之前带着期待和紧张的面孔，此刻全部凝固。
有人开始数人头，可数着数着便停了下来。
玄微子站在人群前方。
面容依然平和，青衫布履站在日光里，像一个在等人赴约的闲人。
可目光在扫过传送阵出口的人时，比平时慢了一分。
李元风第一个走出传送阵。
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形，然后朝着玄微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地面上，脑袋低垂，肩膀微微耸动，声音里带着颤抖急切。
掌教！魔宗的人混进了秘境，在里面大肆杀伐，他们趁传送阵开启的时候混进来的，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句话，像是往静水里扔进了一块石头。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锅，议论声响了起来。
魔宗，这两个字落在玄门正殿前的广场上，像一层黑云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玄微子站在那里，听完李元风的话，开口道：
潇沉呢？
李元风的肩膀动了一下。
抬起头来看向玄微子，然后重新低下头去。
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义愤。
掌教！潇沉是魔宗的奸细！他跟魔宗那几个人一路同行，在秘境中与我玄门众人为敌，抢夺了传承，此刻已经随魔宗的人一同…
顿了一下，像是在找最合适的措辞，一同不知所踪了…
话音落，广场上的议论声瞬间放大。
那些看向传送阵方向的目光从疑惑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惊疑。
陆方站在人群中，听见这句话，后背猛的绷紧。
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人群里已经有人接话了。
我看到过！潇沉确实跟一个黑衣女人在一起，我亲眼看见他们牵手同行！
不知名的手指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像是在印证李元风的话。
烈苍穹的目光动了下，看不出喜怒。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传送阵出口边缘，不过那里的光芒已经暗了，空无一人。
我也看见过！潇沉和一个黑衣女人手拉着手在草原上走！
一个不知哪派的弟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脸上还带着一道没结痂的剑伤，声音又急又响，我们躲在草丛里不敢动，他们就那么从我们面前走过去了，那女人一身黑衣，那个气息绝对是魔宗的人！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把整个广场上压抑着的议论全部点燃。
原本还低声交谈着的人们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所有散落的猜测和怀疑在这一刻聚拢到了同一个方向，朝着同一张面孔涌去。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从人群的各个角落升起来，交织在一起，越说越像、越说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