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套路不成，潇沉也没了说话的心思。
继续看着道观。
柳丫收了剑，站在院子里平复呼吸。
青禾从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柳丫。
柳丫接过来喝了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汗珠。
青禾站在旁边，开口说着收拾东西吧。
柳丫嘴唇抿了抿，低下了头。
青禾又说了一句，柳丫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枣树的叶子哗哗响着。
师徒两人站在月光里，一个低头一个站着，沉默了很久。
她们要搬走了？
疯道人问着。
潇沉点了点头，神庭要占这个地方…
那群神棍要在三川城传教？
疯道人啧了一声，那群家伙忽悠人的功夫确实厉害…
伸手比划了下，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的说成活的，如今佛门和道门势弱，也不全怪人家，自家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说完，偏头看向潇沉，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那小丫头要被人赶出去了…
疯道人拿胳膊肘撞了一下，你不急？
潇沉又白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疯道人撇了撇嘴，转回头去不再说了。
潇沉看着柳丫，轻轻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想让柳丫搬走。
可面前摆着的是神庭的招牌和贺兰山的印章。
青禾一个人带着个徒弟，在这座城里毫无根基，拿什么去跟神庭和城主府争？
想了很久，没有想出任何一条能让她们名正言顺留在这里的路。
忽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破旧道，定住了。
脑子里忽然浮起一个画面。
当初在洛京，疯道人那仙风道骨的模样唬住了不少人。
往那儿一站，确实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派头。
潇沉的眼睛亮了一下。
侧过身，拍了拍疯道人肩膀，声音压低，帮我个忙…
疯道人瞧见潇沉眼中精光，眼神里带着戒备。
啥忙？
潇沉凑过去，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疯道人听着听着，眉头先是皱起来，然后慢慢松开，最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这事有意思的笑意。
点了点头，
然后手一伸，掌心朝上摊在潇沉面前，三根手指勾了勾，这回先把钱给了，上次的钱你还欠着呢…
潇沉这回没小气。
手在胸前玉佩一抹，几枚金元宝出现，月光下泛着润泽暖光。
搁进疯道人手里，别吃回扣…
疯道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把那金元宝攥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月光照了照，确认成色后，麻利塞进怀里，拍了拍胸口。
道爷我办事，你放心…
说着，晃晃悠悠地沿着山道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潇沉一眼，嘿嘿一笑。
潇沉轻轻摇了摇头，也回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山道上就来了人。
白净道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差役打扮的人，手里拿着文书和皮尺。
青禾站在院门口，柳丫站在她身后。
白净道姑进了院子之后，让差役量了地界、验了文书，然后在院门口那张纸上盖了个章。
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挂着笑。
师妹，你这就要走了…
收了文书，站在院门口看着青禾，往后有什么打算？
青禾没有回答。
柳丫站在身后，攥着旧包的系绳，指节发白。
白净道姑见青禾不答话，笑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差役走了。
院子空下来，只剩师徒两人。
青禾弯腰提起包袱，搭在肩上。
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声，走吧…
柳丫跟在青禾身后。
迈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
转回头，跟在青禾身后踏上了山道。
走到山脚岔路口，瞧见一个人站在路边。
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青色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玉簪束着。
腰背挺得笔直，面容清癯。
下颌蓄着短须，目光平和，看着人时带着恰到好处的温煦。
站在那里，背着光，晨光在身后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青禾放慢了脚步。
那人迎上来，拱了拱手，动作从容不迫。
二位可是从静心观来的？
青禾驻足回礼，是，敢问…
贫道路过此地，见二位与我有眼缘…
说话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贫道前些时日在这城东买了块地，打算建一座小道观，但常年在外游历，没时间守着，本想在城中找个人来帮忙照看，今日正巧碰见二位，不知二位是否愿意？
语气真诚，目光坦荡。
青禾打量了他一遍，这人确实有几分道门高人的气度。
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柳丫一眼。
柳丫也正看着那人，瞧那样子，应该是被那股子仙风道骨的模样镇住了。
那人笑了笑，开口道：不用二位出半分钱财，也不求二位任何好处，地址就在城中，虽偏，但也不至于渺无人烟，安全不用担心…
几句话，虽然未将师徒俩的疑虑消除，但去看看，也不损失什么。
青禾朝那人点了点头，那便去看看，前辈，请…
那人点点头，开口道：真性情，不枉道…
说着，带着二人朝着城东而去。
下午时候，到了地方。
地方不算大，但地势平整。
背后靠着一片缓坡，前面视野开阔。
地上堆着石料和木料，都是建筑所需。
青禾看了看那些材料，正经货色。
那人领着她们走了一圈，又说了几句大概的规划和想法，末了转向青禾，二位若愿意，就在这里住下来慢慢建，贫道不急，等下次游历回来时能见到一座像样的道观就好…
青禾垂着眼想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拱了拱手。
前辈放心，此事交给我们师徒，定不辜负前辈信任…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向柳丫。
目光停了一瞬，然后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掂了掂。
小道友，看你气息像是刚修行不久，贫道这里有套剑法，能不能学会看你的本事…
说着，把那根树枝举起来，比划了几下。
几下比划完，青禾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那几招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高明之处。
但柳丫却看得眼睛发亮，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根树枝划过的每一道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