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周家大哥暂时后退半船距离,留出观察空间,静观其变。
双方距离缩短至百米。
船头站起的男人挥起了手臂。
“周老板!周老板!”
许大林满脸堆笑,声音洪亮,隔着海浪都能听见那份热情。
周耀文眉头微皱,警惕地问道:“许大叔,这是唱的哪一出?”
此时靠得近了,他不得不防。
海上的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徒遍地都是,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大有人在。
如今大家手里都有家伙什,稍微有点摩擦,分分钟就能演变成海上火并。
更何况,对方这次可是倾巢而出。
这种不确定性,让周耀文神经紧绷。
许大林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对方的戒备,搓着那双粗糙的大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嘿,周老板,上回的那桩买卖,您瞧着还行吧?”
语气里透着讨好,眼神里藏着算计。
周耀文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他试探性地追问。
许大林也不藏着掖着,干脆挑明了心思。
“实不相瞒,上次看那鱼胶行情火爆,我回去后托人四处打听收购。”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回手头又凑了些好货,特意赶过来,想跟周老板再聊聊价钱。”
许大林眼珠子转了转,那副老实巴交的皮囊下,藏着几分精明的算计。
他没直接报价,而是先探周耀文的口风。
留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原来如此。”
周耀文心领神会。
这老狐狸是尝到甜头,想做大单子的节奏。
但他心里犯嘀咕:带这么多船来干嘛?难不成上面全塞满鱼胶?
胃口没那么大。
真要是堆成山,价格早就崩盘,凭他一己之力就能把港岛行情砸穿。
“这些船上的人,是本家兄弟。”
许大林缩着脖子,语气拘谨,“自家亲戚,不好意思赚他们钱,就带过来拜见周老板。”
他死死盯着周耀文的脸色,生怕对方翻脸。
周耀文没动怒。
赚钱嘛,不拘一格。
只是这阵仗确实唬人,他打了个哈哈:“我还以为你看上我的船,打算绑票呢。”
玩笑话里透着底牌。
许大林尴尬一笑。
还真有过这个念头。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
偷船回去没法解释来源,警察第二天就上门。
自己开不了,卖了也没买家兜底。
最关键的是,周耀文身份特殊。
内地客在港岛那是贵宾待遇,领导亲自接待。
如今回归在即,稍有不慎就是外交事故。
为了几艘船当千古罪人?被枪毙都嫌晦气。
周耀文见他没接茬,顺势转移话题:“既谈生意,先验货。
货好,价格好谈。”
“对对对,先看货。”
许大林连连点头,扭头冲后方喊道,“大哥二哥,大海、大茂!都把货亮出来,让周老板掌掌眼!”
好家伙,一大家子人。
咦?大茂?
那个以前在京城放电影的许大茂?怎么跑海边捕鱼了?
同名同姓罢了。
眼前的许大茂是堂弟,土生土长的老渔民,个子矮,面相憨。
其他船只显然早有准备。
包裹陆续抛出。
有布裹的,有蛇皮袋装的。
许大林这一趟的收获,比起其他几位老伙计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父子俩累得气喘吁吁,才勉强把那一堆货物搬上甲板。
一群在海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站在周耀文的船上,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艘船太新了,甲板上锃光瓦亮,连一丝划痕都寻不见。
他们怕自己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弄脏了这娇贵的地板。
“许叔,你们哪来的这么多货?”
周耀文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鱼胶,眉头微微一挑。
即便知道这是帮人代卖,但这数量也实在夸张了些。
单看许大林这一家子,恐怕就上百斤。
再加上其他人零零碎碎的贡献,凑在一起也有几十斤。
这哪里是捕了一网,分明是翻出了祖传的老底?
老渔民被问得有些发懵,搓了搓手,硬着头皮解释:
“周老板,这些……不全是我们自家的。”
“多半是村里同宗族的人,委托我们拿出来卖的。”
他指了指鱼胶上的标记:“上面都系着布条,还编了号呢。”
面对这位来自港岛的阔绰买家,老人言语间透着几分敬畏。
周耀文俯身细看,果然见每一块鱼胶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字迹各异。
这手段倒是精细,免得日后扯皮。
他随手抓起几块翻看,种类之多,让他暗自心惊。
白花胶、大口胶、赤嘴鳘鱼胶、蜘蛛胶……
目光扫过角落,一块色泽金黄、纹理清晰的金钱鳘鱼胶赫然入目。
这块东西,极为罕见。
前世他对这些门道不甚了解,只知鱼胶昂贵,却不知其中水深得能淹死人。
后来潜心钻研过一番,才知晓其中的等级壁垒是何等森严。
业内公认的四大名胶中,金钱鳘鱼胶稳坐头把交椅,价格更是高不可攀。
紧随其后的是房胶、蜘蛛胶与白花胶。
之前许大林交上来的黄姑鱼鱼胶,便属白花胶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