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餐厅的三位负责人到齐了。
来的都是承包食堂多年的老江湖，立在灶台边听人差遣惯了，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此刻三个人一字排开，手里捏着点菜用的平板，目光在庞谨和陈大伟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看一出还没挂牌的戏。
庞谨朝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陈大伟，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我请我们班的学生吃多少顿，陈主任就请在座的五百多位同学吃多少顿——是这个意思？”
陈大伟嘴角一挑，几乎要笑出声。
“我当着大家的面撂的话，你以为我会反悔？”
他把“反悔”两个字咬得格外瓷实，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一楼的、二楼的、原本打算走的、听见动静凑过来的，几百号学生把这片区域围成半圆，餐盘还端在手里，勺子悬在半空。
陈大伟扫了一眼人群，心情很好。
你庞谨能请几顿？一顿，两顿，咬牙撑死十顿。
十顿也就两万多块，不过够你半年工资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等庞谨接招。
“好。”
庞谨说。
他转向最左边那个戴眼镜的餐厅负责人。
“老板，我请三班的学生吃三个月。一天三顿，全包。算个数。”
话音落下去，像石子投进深井。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戴眼镜的老板愣了一下，迅速低头，指尖在平板上飞快滑动。
另两位负责人凑过去，低声交换了几句，又抬头看了看庞谨，目光里带着审视——是认真的，还是演给人看的？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跳。
“五十四万三千六。”老板顿了顿，抬起脸，语气里带上生意人特有的热络，“给您抹个零，五十万。”
他把平板转过来，屏幕朝外，让所有人都看见那串数字。
陈大伟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弧度没有变，只是忽然有些僵。
“哼。”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姓庞的，别大言不惭。大家可都听见了，待会儿拿不出钱来——”
话没说完。
一张银行卡落在点菜台上。
塑料卡面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庞谨收回手，插进裤兜。
“刷卡。”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陈大伟，目光落在老板脸上，平静得像在点一份十五块的套餐。
老板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比方才长些。
他拿起那张卡，在机具上划过，递过去，输金额，按确认。
嘀。
小票吐出来，滋滋地响。
陈大伟的笑容终于彻底停住了。
他几步跨过去，几乎是从老板手里扯过那张小票，低头盯着那串数字。
商户存根。交易成功。金额：.00。
不可能。
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月薪四千多点，把五十万刷出去，像刷一包烟。
陈大伟抬起头，想从庞谨脸上找到一丝肉疼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那张脸还是那副寡淡的样子，像刚刚花出去的不是五十万，是五块钱。
“喂，陈主任。”
孟博文的声音从人群里钻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该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像真的很好奇。
“老板，给算算，楼下五百多人，三个月，一天三顿，多少钱？”
老板低下头，这回算得更快了。
数字在屏幕上跳完最后一格，他抬起头，声音平稳，像报菜价。
“一千三百五十万。”
一千三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落进空气里，像一整块冰沉入水底。
人群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