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玩味:“怎么,这就叫口是心非?”
“绝无此事!”
陈小富摆手如拨浪鼓,态度诚恳得近乎夸张,“在下虽无经天纬地之才,但看人识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大婶这般精明强干之人,做生意讲究个盈亏自负,便是真亏了本,我也绝不怨怼半分。”
闻言,女皇唇角微勾。
那一瞬的笑意,恰似寒梅初绽,百媚横生。
陈小富心头一跳,迅速敛去目光,生怕多看一眼便陷进去。
见火候已到,女皇收敛笑意,话锋一转:“待你有朝一日想入局经商,咱们再细谈。
今日……不如继续说说那位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
陈小富耸了耸肩,神色淡然:“未曾谋面,只知史书对她的赞誉多半有拍马屁之嫌,未必属实。
不过话说回来,皇位那把椅子,坐着烫屁股。”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皇帝并非只是端坐龙椅、接受万民朝拜那般光鲜。
这是一个职业,且是容错率极低的职业。”
“就像书院夫子,教不出徒弟,就得卷铺盖走人;”
“就像医馆郎中,治不好病患,就得关门大吉;”
“就像沙场将军,打不了胜仗,就得提头来见。”
陈小富目光灼灼,直视前方虚空:“而这皇帝的‘下课’代价太大。
一旦失职,遭殃的是天下苍生。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若是 ** 无能,熊掉的可是整个国家!”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女皇眉心微蹙,眼神骤然锐利:“听你的意思,是想换个皇帝当?”
一旁的钱士林早已吓得冷汗涔涔。
窗外秋雨凄冷,他却觉得浑身燥热,衣衫湿透。
他想打断这场危险的谈话,却发现自己如同被钉在原地的蝼蚁,命运完全掌握在那少年口中。
*小子,你自求多福吧!* 钱士林在心中绝望哀鸣。
“不,并非如此。”
陈小富摆摆手,否定了他的猜测:“换谁来坐那个位置,其实都半斤八两。
纵观千年史册,真正称得上‘明君’的,寥寥无几。”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会犯错。”
“所谓的明君,不过是犯错较少,政策更贴近民生,对官僚体系的管控更为严苛罢了。”
他叹了口气,似乎在斟酌词句:“这道理深奥得很,三言两语说不清。
长话短说——若想做个好皇帝,核心只有两点:用好人,以及,关住权力。”
“绝对的权力,必然滋生绝对的 ** 与傲慢。”
“唯有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方能换来国泰民安,社稷长治久安。”
一番话掷地有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钱士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绝对的权力必然滋生绝对的……”
女皇凤眸微凝,那句未尽之言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除了小仙,在场无不动容震颤。
这丫头此刻只觉陈公子胆大包天,竟敢在龙颜之下大放厥词,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然而她脑中一片浆糊,只觉得这话听着 ** 带劲,好生痛快,好有道理!
须臾,女皇眉宇间阴云散去,神色恢复如初,轻启朱唇问道:“那依你看,该如何将这权柄牢牢锁进笼中?”
陈小富摆摆手,一脸敷衍:“哎,这可不是陛下该操心的事。
今日话已多,收场收场!”
他叹了口气,故作无奈:“终究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意难平罢了。”
随即,他目光扫过四周,嬉皮笑脸地喊道:“那位大婶,大爷,还有这位姑娘,你们听听乐呵乐呵就行。
本人纯属瞎扯,那些言论概不负责,出了事别赖我啊!”
全然没看见女皇脸色已沉如冰水。
他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对了钱老,小子路过闻香楼时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估计快到了。
咱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说着,他身子前倾,眼底满是猥琐笑意,压低声音凑近:“钱老,透 ** ** ,帝京哪家青楼的头牌最俏?”
钱士林被这一口烈酒呛得连连咳嗽,满脸涨红:“这……老夫不知!”
陈小富咧嘴大笑,伸手虚引:“知无不言嘛!来来来,给兄弟说道说道!”
……
秋雨淅沥,悄然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