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虽待人宽厚,但若有人坏了事,后果自负。
三爷的手段,想必诸位都见识过——灭族之祸,绝不手软。”
他将药丸抛向空中,又缓缓落下:“服下吧,解药在二郎庙等候。”
无人迟疑,众人仰头吞下药丸,喉结滚动间,杀意已定。
“行动!”
一声令下,廖逢春身形一闪,带着五人化作黑影,瞬间融入滚滚浓烟。
与此同时,燕双飞率领两名弓手亦如离弦之箭,逆流而上,消失在迷雾深处。
远处,女皇推着老鬼悄然现身。
她目光扫过地上那六个静默的箩筐,眉梢微挑:“你在即安身边安排了谁?”
“哑巴。”
老鬼的声音沙哑低沉。
“哦?何时安插的?”
“即安西子湖遇刺那次之后。”
女皇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若有所思:“庄老夫人在帝京求了几味洗髓丹,即安如今武道进展如何?”
“已入流,仅六境上阶。”
“勉强尚可。”
女皇淡淡评价一句,随即推动轮椅,径直驶入那片遮天蔽日的浓烟之中。
这烟雾毒性极大,常人吸入片刻便会窒息而亡。
然而对于女皇与老鬼这般绝世高手而言,不过寻常障眼法。
他们内力流转,屏息凝神,任由视线被白茫茫一片吞噬,却丝毫不乱。
耳边溪水潺潺,声近而清。
轮椅碾过碎石,停在一条宽仅丈许的小溪旁。
女皇单手提起轮椅,足尖轻点,轻盈跃过水面,落地无声。
烟雾依旧浓重,但前方的嘈杂人声已清晰可辨。
顺着斜坡向上,距离那座山已不远。
而在烟雾的另一端,廖逢春一行六人已成功脱出包围圈。
他们此刻正伪装成逃难百姓,混迹于乌泱泱的人群中,艰难地向瓦泥山南麓的山腰攀爬。
那里,正是陈小富藏身之地。
空旷的平地上,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聚拢。
这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们大多赤着上身,手中紧攥着柴刀,目光灼灼。
梁氏绸缎庄的布料至今未到,他们身上穿的仍是破败旧衣,即便新衣到手,恐怕也只会束之高阁,舍不得轻易示人。
陈小富端坐在枯草丛中,阿来与哑巴如铁塔般伫立身后,而身前则围坐了一圈灾民。
这群人对这位少爷的态度经历了微妙的转变——从最初的敬畏疏离,到如今的亲近感激。
花溪村的流言曾言,这别院在临安地位显赫,少爷身份尊贵无比。
可眼前之人却毫无架子,甚至刻意拉近与他们的距离。
这种反差让原本不敢造次的灾民们,逐渐卸下了心理防线。
右手边,一位四十许的中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地打着烟锅。
他取烟叶、吹火折、点燃烟丝,动作熟练而沉稳。
深吸一口后,他望向山下缭绕的浓雾,吐出一团白气,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陈小富。
“少爷,荒地开垦完毕,十里河必须修筑堤坝。”
陈小富转头打量对方,此人姓李名黄河,乃长恒县李家村村长,世代居于黄河之畔。
“仅凭一条溪流,值得劳师动众?”
李黄河点头沉声道:“小人勘察过两岸,虽逢枯水期,河水细若游丝,但灌木痕迹清晰可见,皆是丰水期洪涝所致。”
“更甚者,高处的土壤剖面显示,昔日水位曾淹没山下半坡,直抵对岸洼地深处。”
“按少爷规划,两岸将开辟两千顷良田,一旦遭遇暴雨灾年,若无堤防,损失不堪设想!”
陈小富指尖轻叩膝盖,沉吟片刻:“言之有理。
你懂治水?”
李黄河再次吞吐烟雾,朦胧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那眼中藏着三分迷茫,三分悲凉,还有四分深深的彷徨。
在他身旁,一道沧桑的身影在烟圈中静默,给陈小富留下了一种深不可测的高人错觉。
就在这时,左侧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开口:
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李黄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少爷这话可折煞老朽了。”
他下意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惶诚恐,“老李家祖上虽在陈朝做过工部侍郎,专司河务,但那是前尘往事,早已云消雾散。
当年若非治河不力险些招来灭门之祸,哪还有我这一脉在这泥地里讨生活的份?”
陈小富却并未顺着他的自谦往下说,反而目光灼灼地锁住对方:“罪责是罪责,本事是本事。
既然你有经手水利的底子,那这十里河的命脉,便交到你手里。”
话音一转,他语气骤然变得不容置疑:“即日起,你便是十里河河长。
如何疏通、需多少人工银钱,直接去找张大牛调配。
我不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官话,只要结果——旱时能引水灌溉数千顷良田,涝时绝不能让洪水漫堤!”
李黄河愣在原地,指间的烟丝烧到了手背才猛然回神。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家主笃定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