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委托书已经保存了很久。
纸张边缘磨损严重,几处折痕几乎断开。右下角原本应该盖着完整印章,如今只剩下模糊的一半。
莱恩把纸摊平。
委托内容写得很简单。
苍鹫佣兵团负责护送一辆马车,沿途不得检查货物,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行程。
委托开始时支付一半报酬。
抵达以后,再支付剩下的一半。
下面留着卡雷尔子爵庄园的印记。
莱恩看了一会儿。
“这就是卡雷尔欠你们的钱?”
“不只这些。”
科林摇了摇头。
“苍鹫替卡雷尔家做过不少事。”
“护送,守路,帮他们处理边境上的麻烦。很多都是一笔一笔结,后来开始拖,拖到最后,账就越积越多。”
莱恩抬起头。
“所以他之前说已经付过一部分,倒也没完全撒谎。”
科林扯了下嘴角。
“是付过。”
“就是剩下的,他一直不想给。”
莱恩重新看向桌上的委托。
“那这一份呢?”
科林的神情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苍鹫最后接的一份正式委托。”
“也是最麻烦的一份。”
莱恩没有催。
科林像是在考虑应该从哪里说起。
“那次任务很奇怪。”
“卡雷尔的人找到我们以后,只让苍鹫负责外围。”
“马车旁边一直跟着他的私人护卫,我们不能靠近车厢,也不用负责检查车轮和马匹。”
“如果只是护送普通货物,没必要这样。”
莱恩看了一眼委托书。
“你当时没有怀疑?”
“怀疑了。”
科林说道。
“但他给了定金。”
“而且比普通护送任务高出不少。”
那时的苍鹫还是一支有正式登记的佣兵团。
六十多人要吃饭。
马要喂。
武器也要修。
伤员也得花钱。
卡雷尔家虽然已经开始拖欠以前的佣金,但至少还在付。
只要新委托的定金到账,又没有要求他们直接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科林没有理由当场拒绝。
他们按照约定接走马车。
一路上,苍鹫负责清理道路、寻找营地,也负责应付可能出现的盗匪。
卡雷尔的人始终守在车厢附近。
就连休息的时候,也会安排两个人守住车门。
“出发后的第五天,马车坏了。”
科林说道。
“车轴裂开,车厢往一边倾斜。卡雷尔的人自己处理不了,才叫了我们的人过去帮忙。”
“那个人叫维克。”
“以前跟过商队,会修点车。”
维克钻到车厢下面检查车轴时,倾斜的车门被挤开了一条缝。
他从缝隙里看见了里面的人。
“银绿色的头发,耳朵很长,不可能认错。”
“她身上有伤,手腕和脚踝都被锁着。车厢里还有一股很重的药味,她当时应该没有完全清醒。”
莱恩皱了下眉。
“有奴隶烙印吗?”
“没看见。”
科林摇头。
“至少维克没看见。”
“不过她手腕附近有一些淡绿色的纹路,像细小的树枝,一直延伸进衣袖里面。”
维克只看了几眼,就被卡雷尔的护卫赶了出去。
当晚。
他来找过科林。
“他说那名精灵不像奴隶。”
“更像是被人抓来的。”
科林停了一下。
“他还交给我一个东西。”
他伸手探进衣服内侧。
这一次,取出来的不是纸。
而是一枚只有指节大小的木质扣件。
颜色很深。
表面刻着几道细密纹路。
看上去像是从某件衣物或者箱子上脱落下来的。
“这是他在车厢旁捡到的。”
莱恩接过木扣。
入手以后,他才发现这东西不像普通木头。
表面没有上油,也没有涂漆,却异常光滑。
边缘原本应该有一道裂口,如今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清的痕迹。
像是曾经自己长到了一起。
“第二天早上,维克就不见了。”
莱恩抬眼。
“怎么不见的?”
“卡雷尔的人说他逃了。”
科林的声音有些发冷。
“可他的马还在。”
“武器也还在。”
“连前几天领到的那一份报酬都没有带走。”
一个跟了佣兵团多年的人。
不会在陌生地方把所有东西都扔下,突然逃跑。
莱恩没说话。
科林继续道:
“我当时就想停下任务。”
“但我们还在卡雷尔领。”
“马车旁边都是他的私人护卫,附近还有一座庄园驻着兵。”
“真翻脸,苍鹫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好说。”
“所以你还是把马车送到了。”
“我得先让剩下的人活着离开。”
科林说道。
抵达以后。
他去找负责委托的管事。
要求支付尾款。
也要求对方交出维克。
莱恩问:
“给了吗?”
“没有。”
对方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苍鹫的人违反委托要求,擅自靠近封存货物。
因此这份委托的剩余报酬取消。
至于维克。
他们仍旧坚持那人已经逃走。
“还让我把维克捡到的东西交出来。”
科林看了一眼桌上的木扣。
“我没给。”
“双方差点当场动手。”
“最后呢?”
“我们走了。”
科林说道。
“那时候以前那些旧账还没彻底撕破脸,我也不想把所有人都赔进去。”
“结果没过多久,苍鹫的佣兵登记就出了问题。”
莱恩抬起头。
“卡雷尔做的?”
“没有人会在纸上写是他做的。”
科林冷笑了一声。
“但我们很快就接不到正常委托了。”
附近开始流传消息。
苍鹫在护送任务中盗取雇主财物。
擅自破坏封存货物。
甚至还有人声称,他们曾经试图袭击卡雷尔的私人护卫。
以前合作过的商人开始避着他们。
新的委托越来越少。
有人愿意雇,也会把价格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