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立刻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透出如释重负的欣慰。
他急忙起身,从旁边温着的小泥炉上取下一碗药汤。
小心地扶起姜烨,一勺勺喂他服下。
药汤苦涩,入腹后却化作暖流稍稍驱散了些虚弱。
“感觉如何?”
九叔的声音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死不了。”
姜烨扯了扯嘴角,尝试露出一个笑容,却因牵动内伤而倒吸一口凉气。
“石师伯......。”
“他的尸身我已收敛以符咒封镇,暂时安置在库房。”
九叔喂药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沉重。
“你那一箭......很准,他道基已遭祖师反噬重创、无力抵挡。”
姜烨沉默地喝完药,靠在床头看着九叔:“师父,我......”
“不必再说。”
九叔打断姜烨的话放下药碗,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个并非自己正式弟子。
却为自己扛下滔天罪责的年轻人道:“你的心思,为师明白。”
“石坚堕入邪道、死有余辜,清理门户本是正道之责。”
“然同门相残终究是茅山大忌,更会予人口实引发宗门动荡。”
“你将罪名揽于己身,是为保全为师名誉,亦是顾全茅山大局。”
“此等担当,非寻常人能有。”
九叔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道:“我已修书三封。”
“一封呈送地府崔判官座下,详述石坚炼制尸妖、操控百鬼僵尸为祸。”
“误伤祖师牌位遭反噬、以及最终被你......被‘旁门义士’姜烨诛杀的经过。”
“着重强调了其堕邪之实与咎由自取,并提及你虽为旁门却心怀正道。”
“诛邪有功,恳请地府酌情考量。”
九叔说到这里时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道:“另一封送往茅山祖庭,交予几位尚在闭关或云游的师叔伯。”
“信中陈明石坚恶行与结局,亦言明你为报师恩、全大义而出手,事后自承其责。”
“为师亦在其中自陈监管不严,未能及早察觉师兄入邪之过。”
九叔的声音有些低沉:“最后一封,是给几位与为师交好的同门,请他们从中斡旋。”
姜烨心中震动,九叔这是将大部分责任与压力都扛了过去,为自己尽可能铺平后路。
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莫要多想。”
九叔摆摆手道:“你昏迷这三日,镇上已渐平静。“
“僵尸尽伏、阴气消散,乡民虽有余悸。”
“但在镇长安抚下,已开始收拾残局。”
“钱家......送来了厚礼,一是感谢此前援手。”
“二是补偿义庄损毁,为师只取了修缮所需。”
姜烨想起后院惊魂一幕追问道:“秋生和文才呢?小丽姑娘她......。”
“他们无碍。”
九叔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秋生那小子,这次......倒有几分血性。”
“小丽姑娘为救文才,鬼体受创极重几近溃散。”
“为师以聚阴符配合百年槐木心,暂时稳住其魂体,让她栖身于一块槐木符牌中温养。”
“但恢复非一日之功,且需避开阳气过盛之地。”
“秋生主动请求照看符牌,每日以自身少许阳气调和阴气助她恢复。”
这倒是出乎姜烨意料,秋生对小丽看来并非仅仅贪图美色。
“至于你......。”
九叔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此地已不宜久留。”
“石坚虽死,但其在茅山内部未必没有党羽或同情者。”
“你‘弑杀茅山大师兄’之名已然传出,留在此处迟早会有麻烦找上门。”
“且你血气损耗过巨伤及本源,寻常药物调理缓慢,需另寻机缘或特殊环境恢复、精进。”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熟悉的、拖长了调子的吆喝声:“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林师弟!我来也!”
是四目道长!
九叔与姜烨对视一眼,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四目道长风尘仆仆,赶着五六具行尸停在义庄门外。
脸上的嬉笑在看到院中,尚未完全清理的战斗痕迹和九叔、姜烨的脸色时迅速敛去。
“好家伙!我才离开个把月,你们这儿就拆家啦?”
四目快步走进来先看了看九叔,又看向被扶出房门的姜烨眉头紧皱。
“姜小子,你这脸色......跟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石坚那老混蛋真动手了?人呢?”
九叔引四目进屋,将这几日发生的巨变简要说了一遍。
当听到石坚炼尸妖、驱百鬼僵尸围攻,最后被姜烨一箭诛杀时。
四目道长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道:“杀得好!”
“石坚那厮我早就看他心术不正!只是没想到他竟疯狂至此!”
“连祖师牌位都敢......呸!死有余辜!”
说着四目走到姜烨面前,重重拍了拍他受伤的肩膀(尽管让姜烨疼得龇牙):“好小子!有种!”
“敢为师父扛雷,对大师兄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