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换了身稍新些的灰布道袍,背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
里面是法尺、罗盘,几样紧要的法器符箓和换洗衣物。
姜烨依旧是那身便于行动的青衫,藤箱不大、斜挎在肩。
道场门口,蔗姑和文才送行。
“师兄、阿烨,路上当心。”
蔗姑难得正色叮嘱道:“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上。”
九叔点点头,对姜烨道:“我们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踏入白晃晃的日光里。
穿过渐次恢复生机的酒泉镇长街,出了镇口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路两旁稻田青翠,远山如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避开最灼热的日头,寻了处路边茶棚稍歇。
九叔要了两碗凉茶,这才徐徐开口。
“阿烨,此去任家镇。”
“除了应对那古怪僵尸,怕还有些......人事纠葛。”
九叔吹着茶沫,语气有些复杂。
“师父是指?”
“任家。”
九叔抬眼看向南方道:“虽然非我们曾驻守的那一支,但天下任姓同源。”
“尤其这些迁出的族支,往往更重宗亲联系。”
“任家镇这一支,当年也算地方望族,与省城、甚至海外都有些生意往来。”
“此番遭难,恐非只是简单的尸变伤人。”
姜烨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另外......。”
九叔顿了顿道:“你......还记得任婷婷吗?”
姜烨心头微微一动点了点头,那个在任家镇义庄初遇时,有些骄纵却心地不坏的任家大小姐?
后来任发惨死,她被省城宗族接走。
九叔继续道:“她父亲任发死后,省城任家本家便接手了任家镇的产业。”
“婷婷那孩子,听说被安排去省城读书,学习打理生意了。”
“这次任家镇出事,涉及她堂亲一脉,她......很可能会从省城赶回去。”
九叔看向姜烨道:“你们也算旧识,数年过去已物是人非。”
“若见到,便见机行事吧。”
姜烨默然点头。
任婷婷......记忆中那个鲜活娇俏的少女面容,与后来父亲横死、家道中落的苍白脸庞重叠。
不知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歇息片刻,二人继续赶路。
九叔也趁机将麻麻地其人更多细节告知姜烨,邋遢、自负、好面子、教徒无方。
两个徒弟阿豪滑头、阿强愚钝,常惹麻烦。
“此番求助,言辞惶急,怕不只是僵尸难缠。”
作为过来人的九叔无比笃定的道:“更可能是他那两个徒弟捅了大篓子,激起民愤难以收场。”
“我们此去不仅要除僵尸,恐怕还得替他收拾烂摊子。”
姜烨了然,这便是师门。
纵有千般不是,危难时却不能袖手旁观。
日头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方官道蜿蜒,隐入暮色群山。
任家镇,青山坳。
那封潦草求救信背后隐藏的危机,以及可能重逢的故人。
都在三百里外,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