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跪地叩首,颤声哭喊:“不敢,卑职万不敢!”
陆玄指向为首之人:“报上姓名,任什么差?”
那人伏地磕头:“卑职陈化,掌彭城捕务,专司治安缉盗。”
“即日起,你暂代城主,速召衙役地保,令五户联保,清点城中百姓,尽数遣出。”
“出城者必由地保验明身份,五家互保,确认无外来之人。”
“若有伪冒,串通叛逆,蒙混过关,同保者一律诛杀。”
“即刻行事,核实无误,方可放行。”
陈化战栗应道:“卑职谨遵神仙侯谕令,立刻办理。”
陆玄轻笑,眸光微闪:“彭城主已伏诛,此役若成,待本侯返咸阳,必向天子举荐你为新任城守。”
陈化双目骤亮,心尖发颤。
他执掌彭城缉捕之权,与城主之位仅隔一层薄纸。
可这层纸,却似万丈深渊。
唯有登临城主之位,才算真正跻身官场。
而他,不过一介吏员。
官者,朝廷命官,凌驾九重。
吏者,衙役之流,俯首听令。
纵使统领众吏,仍是吏,名分难改,低人一等。
若无奇变,此生便只能困于这身份牢笼。
城主之职,从来只由士族门阀举荐子弟。
哪轮得到他这般微末之辈?
可若神仙侯愿提携……
陈化呼吸急促,热血翻涌。
此事务必办得妥帖周全。
攀上这根高枝,前程岂能不稳?
思及此处,他转身疾行,火速部署。
陆玄纵身一跃,立于城楼之巅,内息鼓荡,声浪如潮。
“彭城诸民听清——本侯乃大秦神将陆玄,奉旨剿逆。”
“昨夜有乱党潜入,今我军已合围城池。”
“为免误伤百姓,凡城中居民,五家联保,互证清白,可自南门离城。”
“扰民之举,深表歉意。
凡顺从者,每户赏银十两。”
“屋舍器具若有损毁,照价赔付,绝无虚言。”
声音滚滚,传遍街巷。
百姓闻讯惊惧,皆面露惶色。
但听闻有银钱可得,且财物受损亦有补偿,心下渐安。
更有甚者,喜形于色。
十两银子对豪门巨贾不过杯水车薪。
可对寻常人家,足供三口之家温饱半年。
贫户更可延至数月。
此非小惠。
出一趟城便得十两白银,何乐而不为?
不多时,捕快与地保协同,百姓联名具保,依序出城。
神军列阵城门,逐户查验。
确认无误,即刻发放银两。
百姓们纷纷跪地叩首,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雪女与端木蓉凝视着眼前景象,心头震颤难平。
身为墨家统领,她们向来以济困扶危为己任。
誓要为底层苍生伸张正义,铲除世间不平。
可每逢大战之时,毁坏民房、损及器具,从不驻足顾念。
在她们眼中,那是除恶所必需的代价。
比起铲除一害,些许损失何足挂齿。
却从未想过,那被牵连的寻常人家,失去家园意味着什么。
此刻见陆玄如此周全布置,二人皆感惊愕。
为避城中百姓受殃,他命众人尽数撤离,更赐银两安顿,并承诺补偿所有损失。
此举本非必须。
无人能责其过失。
即便捕叛过程中有无辜丧命,也与他无干。
可陆玄偏偏选择承担。
为何?
雪女与端木蓉彼此对望,心中疑云丛生。
这位陆魔王,素来手段凌厉,心性狠绝。
斩首无数,早已令人心寒。
可如今,他对贫寒之辈又这般仁厚?
雷霆手段,慈悲心肠。
究竟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二人皆陷入沉思。
城中深处。
张良闻声猛然抬头,面色骤变。
此计太过狠辣。
原以为混迹于百姓之间便可隐匿身形。
却不料陆玄竟以抽水捕鱼之法,将池底尽显。
四面清空,鱼群无所遁形。
这时代人烟稀少,流动极少。
一旦城中百姓尽数出城,留下的外乡之人,便如明灯下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