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曾羡慕任何人。
除却陆玄。
若能择一途,愿弃九五之尊,做那天地间的自在游仙。
只是……终究不可能。
“玄弟深夜潜入桑海城,悄然现身,莫非有要事?”
嬴政瞬间警觉。
陆玄凝视他,声音冷峻:“若我不及时归来,你早已命丧黄泉。”
“什么?”
嬴政瞳孔骤缩。
龙目之中寒光迸射。
“何人胆敢谋逆朕?”
“赵高。”
话音落下,陆玄甩出一封密函,落在案上。
嬴政急取而观。
纸上赫然写着:“圣谕:朕偶染风疾,卧床不起,思子亥儿甚切,特急召其速来桑海城。”
末尾印着玉玺朱文。
“混账!”
嬴政怒极,将文书撕得粉碎。
“韩谈呢?为何此物竟有玉玺印?难道他也背叛朕?”
焦躁的踱步中,他嗓音颤抖。
“若我所料不差,韩谈此刻已死。”
陆玄言简意赅,字字如刀。
嬴政双目赤红,喉间怒吼如雷:
“胡亥这逆种,竟与乱党勾结,欲弑君弑父!朕待他何等恩厚,竟成这般忘恩负义之徒!”
血气翻涌,丹田震颤。
陆玄垂手而立,声音沉静:“今夜归途,恰逢胡亥率罗网部众入桑海城。”
话音未落,袖袍轻扬。
虚空骤然浮起一幅光影,赫然是胡亥与赵高密谈之景,声线清晰可辨。
蜀山秘传之术,复现过往影像,不过雕虫小技。
嬴政凝视片刻,胸中怒焰更炽。
此子竟真要杀朕!
自古虎不噬子,父子相残,天理难容。
畜生!
此事若外泄,宗庙颜面尽失。
“政哥。”
陆玄低声道:“你心中必有挣扎,毕竟胡亥是血脉至亲。”
“我已将他埋于荒郊,土掩其身。”
嬴政神色一滞,眸光微闪。
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情似悲似释,眼底泛起幽深暗影。
“也罢……就此转生轮回,或许才是他唯一出路。
朕便当从未有过此子。”
纵使陆玄未动手,他也早已决意赐死胡亥。
但亲手诏令处决,心痛难平。
毕竟,那是他的亲骨肉。
血浓于水,岂能轻易割舍?
虽后宫佳丽万千,胡亥却是最得宠的一位。
陆玄先斩后奏,只为护他心神免受重创。
亲手下令,与他人代行,终究不同。
片刻之后,嬴政眉峰一敛,目光骤冷。
“赵高这狗贼,朕一向厚待。”
“委以罗网之权,掌天下暗线,权势滔天。”
“前番触法当诛,朕特批免罪。”
“如今竟不知感恩,反图谋弑主,叛逆滔天。”
“若不碎其尸,万刃穿心,难平朕恨!”
正欲召令传旨,擒拿赵高。
陆玄抬手拦住:“政哥,此刻下诏,仅能定其罪。”
伪造圣旨,已是铁证如山。
单凭此条,足以斩首示众。
可若止于此,其余同党何在?
陆玄缓缓道:“赵高谋逆背后,或藏更深暗流。”
“不如暂隐锋芒,佯作不知。”
“引蛇出洞,一举歼灭。”
嬴政终究是千古一帝,方才骤逢巨变,心绪难平,此刻听陆玄言语,眉间微松。
“玄弟所言不虚,朕确是怒火焚心。”
“赵高不过一介宦官,纵然暗中操控罗网,也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爪牙。”
“即便手持伪诏,亦难压群臣之怒。”
“必有朝中权贵与他同流合污。”
“朕定要掘地三尺,将这些奸佞尽数揪出。”
“况且,朕身旁亲卫皆是忠心耿耿之人,绝非赵高之徒。”
“倒要瞧瞧,这弑君逆贼,如何动手。”
陆玄含笑颔首:“政哥不必忧虑,有我在此,必护你周全。”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扬,法印瞬转。
面容、身形、衣饰,尽皆焕然一新。
纵使旧日故人立于眼前,亦难辨其真容。
“好!”
嬴政眸光一凝,“此事便交予玄弟,朕倒要看看,谁敢行此大逆!”
……
蜃楼高阁之上,东皇太一负手而立,双目凝视天穹。
星河如瀑,倾洒其身。
虽无形无质,寻常人眼不可见,却蕴藏浩瀚灵能。
滋养着他体内经脉,气息节节攀升。
良久,他缓缓吐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