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
日头偏西,余晖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凌天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跨进院门。
何老那老头子下手是真黑,说是打基础,其实就是变着法儿折腾人。
两个时辰的马步,外加三百下石锁,他现在感觉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欠奉。
咦?怎么这么安静?
凌天抬头看了一下,往常这时候,芸儿那丫头早就迎上来了,手里要么端着凉好的酸梅汤,要么拿着帕子,嘴里还得念叨两句“少爷辛苦了”。
今天倒是稀奇。
“芸儿?”
凌天喊了一声,嗓子眼冒烟,声音有点哑。
没人应。
风吹过院角的枣树,叶子哗啦啦响,显得这院子更加空旷。
凌天走到石桌旁,自顾自倒了杯凉茶灌下去,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起一阵舒爽的战栗。
他也没太当回事,那丫头手里有了钱,又有了他对牌的权限,指不定去哪儿采买东西,或者被厨房那帮势利眼绊住了脚。
如今这东暖阁有了自主权,她也不必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着,出去透透气也好。
放下茶杯,凌天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何老教的那套呼吸吐纳的法子,说是能养气,他现在虽然还没练出什么名堂,但每次力竭之后照着做,恢复得确实比以前快些。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凌天摆开架势,双脚抓地,调整呼吸。
吸气如抽丝,呼气如拉锯。
腹部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一股温热的气流在身体里缓缓游走。
虽然微弱,但这感觉很实在,在这个吃人的尚书府,权谋是盾,这身本事才是藏在袖子里的刀。
刀不磨,是要生锈的。
就在他刚进入状态,感觉浑身毛孔都要张开的时候。
“拦住他!快拦住他!”
“小祖宗,那是东暖阁,你不能硬闯啊!”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丁们杀猪般的嚎叫。
凌天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收功,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原本就不太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扇木门晃晃悠悠,差点没掉下来。
一个半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起一阵旋风。
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衣,头上束着金冠,跑得气喘吁吁,还没站稳就扯着嗓子喊:
“大哥!大哥!”
凌天定睛一看,乐了。
这不是何老将军家那个倒霉孙子,何弘吗?
这小子现在模样可不太体面,发冠歪了,那身名贵的锦衣上沾了不少灰,靴子上还挂着几根草屑,活像刚从狗洞里钻出来的。
在他身后,五六个尚书府的护院家丁跌跌撞撞地追了进来。
这些人更惨。
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一个个鼻青脸肿,看着何弘的眼神跟看了鬼一样,想上又不敢上,只能围在院门口干瞪眼。
“三……三少爷……”
领头的家丁看到凌天,哆哆嗦嗦地行礼,指着何弘说道:“这位小爷非要往里闯,小的们拦不住……”
凌天扫了一眼那几个家丁。
好家伙,这何弘才十三四岁,竟然能把这群成年汉子揍成这副德行?
看来将门虎子这话不假,何老虽然嘴上骂得凶,但这小子的底子打得是真扎实。
“行了,都退下吧。”
凌天摆了摆手,“这是我朋友。”
几个家丁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个暴力的小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