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进太白楼二楼的雅间,吹得桌上残羹冷炙一股子凉意。
燕云启盯着那扇大开的窗户,手里捏着空荡荡的腰带,脑瓜子嗡嗡的。
跑了?
真跑了?
“这混蛋……”燕云启吸了吸鼻子,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虽然被抢了钱,连那块父皇刚赏的羊脂玉都被顺走了,可一想到凌天是为了不连累自己,孤身一人亡命天涯,他心里就堵得慌。
左家是什么人?那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凌天这一去,要是被抓到,还能有全尸?
“不行!”燕云启猛地转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燕玉心,“快!回宫!”
燕玉心被拽得一个趔趄:“哎呀!你慢点!回宫干嘛?找父皇告状抓他?”
“告个屁!”燕云启吼了一嗓子,平日里的窝囊气一扫而空,眼珠子通红,“去救命!晚一步,凌天那脑袋就得挂城墙上!”
……
御书房,灯火通明。
燕天龙正批着折子,眉头紧锁。北边边境不安生,户部又要钱,工部那个烂摊子还没收拾利索,没一件顺心事。
“父皇!出大事了!”
太监总管赵无极刚要拦,就被燕云启一头撞开。
太子爷风风火火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御案前,膝盖骨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听着都疼。
燕玉心跟在后面,气喘吁吁,手里还攥着那个空瘪的荷包。
燕天龙手里的朱笔一顿,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团红。“慌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身为储君,成何体统!”
“父皇,真塌了!”燕云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速飞快,“凌天把左相的小儿子左鸣给打了!打得……打得都快没人样了!”
燕天龙眉梢一挑。
左鸣?那个京城有名的混账东西?
“打了就打了。”燕天龙放下笔,语气平淡,“他是兵部尚书的儿子,小孩子打架,还要朕来断官司?”
“不是打架!是用开水煮鱼泼脸,拿椅子砸腿,最后还把人扔下楼了!”燕玉心在一旁插嘴,比划着动作,“那左鸣脸肿得跟猪头一样,血流了一地!”
燕天龙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往死里弄啊。
“为何?”皇帝只问了两个字。
“左鸣强抢民女,还要打死那个卖唱的老头。”燕云启挺直了腰杆,“儿臣当时就在场,原本想忍,是凌天说不想看儿臣受委屈,也不想看百姓受苦,这才出的手!父皇,凌天是为了维护皇家的脸面啊!”
燕天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维护皇家脸面?怕是那小子自己手痒吧。
不过,打得好。
左治那个老狐狸,仗着自己是两朝元老,门生遍布,最近在朝堂上越发跋扈。他儿子在外面欺男霸女,早就有人参奏,都被压下来了。
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人呢?”燕天龙问,“抓起来了?”
“没……没了。”燕云启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跑了。”
“跑了?”
“他说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东宫,抢了……借了儿臣的玉佩和皇妹的银子,跳窗户跑了,说是要亡命天涯。”
燕天龙愣了半晌,突然“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借钱跑路?亡命天涯?”
这哪是亡命天涯,这分明是拿着太子的钱去游山玩水,顺便避避风头,把烂摊子甩给朕来收拾!
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
就在这时,赵无极迈着碎步进来,低声道:“陛下,左丞相在殿外求见,说是……说是来请罪的,额头上都磕出血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燕天龙收起笑意,脸瞬间板了起来,随手抄起一本奏折。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左治被两个小太监搀着进了御书房。
这老头也是个戏精,一进门就扑倒在地,花白的头发散乱,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老臣没法活了啊!老臣那小儿子,被人打得奄奄一息,至今昏迷不醒!求陛下做主啊!”
燕云启和燕玉心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左相这架势,太吓人了。
燕天龙冷眼看着地上这一坨痛哭流涕的丞相,没说话,就这么晾着。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左治哭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心里有点发毛,哭声渐渐小了,偷偷抬眼往上看。
“哭啊,接着哭。”燕天龙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朕听着呢。等哭够了,朕再给你算算账。”
左治心里咯噔一下:“陛……陛下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