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靠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安乐伯背后有太后撑腰?
这事儿他早就查清楚了。
要不是知道安乐伯是条大鱼,他今天还不去收这笔账呢。
凌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哦?”
“多谢柳姑娘提醒。”
“不过,在下与柳姑娘素昧平生,连面都没见过。”
“柳姑娘何以如此关心我的死活?”
柳轻烟微微一愣,随即掩嘴娇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
“凌公子这话说的,倒显得轻烟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了。”
“公子才情横溢,那首‘千锤万凿出深山’的《咏石》,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还有那首‘一片两片三四片’的咏雪诗,更是让无数文人墨客拍案叫绝。”
柳轻烟美眸流转,直勾勾地盯着凌天。
“如果轻烟说,纯粹是仰慕公子的才学,想结个善缘。”
“公子信吗?”
凌天翻了个白眼。
“你觉得我信吗?”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在这儿跟我玩聊斋了。”
“京城里仰慕我才华的人,能从玄武门排到永定河。”
“也没见谁大半夜包下画舫,专门请我进闺房谈心的。”
凌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柳姑娘请直言吧,大家都挺忙的。”
柳轻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阅人无数,这教坊司里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才子佳人,哪个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可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
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柳轻烟收起妩媚的姿态,坐直了身子。
“公子果然快人快语。”
“不瞒公子,轻烟确实是受人之托。”
凌天放下茶杯。
“谁?”
柳轻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古琴旁,眼珠子转了转。
“教坊司有教坊司的规矩,轻烟也有轻烟的规矩。”
“轻烟平生最爱诗词。”
“公子若是能当场作词一首,且要应了这秦淮河的夜景。”
“只要能打动轻烟,轻烟便和盘托出。”
“公子以为如何?”
凌天乐了。
考我诗词?
这不是纯纯的降维打击吗。
九年义务教育的底蕴,随便拿出一首来,都能把大燕朝的文坛按在地上摩擦。
凌天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棂,秦淮河两岸灯火通明,画舫穿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脂粉香气。
凌天负手而立,装出一副深沉的模样。
“既然柳姑娘有此雅兴,那在下就献丑了。”
柳轻烟静静地看着凌天的背影。
她倒要看看,这位传闻中的诗词奇才,能不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作出什么惊世之作。
凌天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上阕一出,柳轻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好美的意境!
仅仅几句,就把这秦淮河畔元夕之夜的繁华喧闹、灯火辉煌,刻画得淋漓尽致。
字字珠玑,华丽而不落俗套。
柳轻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断了这绝妙的诗境。
凌天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柳轻烟。
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凌天顿了顿。
柳轻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众里寻他千百度……
然后呢?
凌天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地念出最后一句。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轰!
柳轻烟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柳轻烟喃喃地重复着这两句词。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薄薄的面纱。
这首词,前半部分写尽了人间的繁华喧闹。
后半部分却笔锋一转,写出了那种在喧嚣中孤独寻觅,最终在冷落暗淡之处找到那个人的惊喜与释然。
这种孤高脱俗的意境,简直是神来之笔!
柳轻烟看着眼前的凌天,眼中满是化不开的震惊与敬佩。
她本以为凌天之前的诗词已经是极限,没想到今天这首词,更是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柳轻烟双手交叠,对着凌天深深一拜。
这一拜,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