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凌天爬起来,那张脸上还挂着收不住的傻笑。
“钱财,终是俗物,解一时之急。朕,还有真正的赏赐给你。”
凌天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还有?
“升官。”
这一次,凌天是真的激动了。
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现在是太子伴读,这是个虚衔,没实权。是锦衣卫力士,说白了就是个没编制的临时工。
真正的升官!
会是百户吗?还是凭自己这次的功劳,直接升个千户?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中层军官,有自己的班底,有实权!
他立刻再次跪下,姿势标准,脸上是谦卑又热切的期盼。
“臣,静候陛下天恩!”
燕天龙身体微微前倾,表情严肃。
“你听好了。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无品无阶的力士。”
凌天屏住了呼吸。
“朕,特晋你为……锦衣卫……小旗。”
凌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碎了。
碎得满地都是。
小旗?
锦衣卫里,最底层,最末尾的‘正式员工’?
这可是整个锦衣卫体系里,最最最低的官职,从九品……
这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打通了关,干掉了最终大魔王,系统奖励了一把新手村的木剑。
他傻了。
脑子一片空白。
“咳。”
旁边,赵无极非常轻,又非常及时地咳嗽了一声。
“凌大人……陛下天恩浩荡,还不谢恩?”
凌天的魂魄,悠悠地飘回了身体里。
他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在疯狂抽搐,他努力地想扯出一个笑容,结果却比哭还难看。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臣……谢……陛下……浩荡……天恩……”
燕天龙靠回椅背,脸上是得逞的笑意,他显然就是在等这个反应。
“怎么?”他语气里全是揶揄,“不想要?这可是正经的官身,入了官籍的。每个月,还有三两银子的俸禄呢。总比当个临时工强吧?”
凌天想哭。
三两银子?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不!臣要!”他声音都变调了,“臣想当!小旗!当小旗是臣毕生的梦想!臣一定珍惜这个职位,当一个大燕朝最出色的小旗!”
他觉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甚好。”皇帝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退下吧。去户部领你的钱,然后别忘了去锦衣卫衙门报道。”
凌天跪在原地,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直到皇帝的脚步声远去。
他行尸走肉般地站起来,走出御书房。
有钱了,也升官了。
可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刚踏出御书房的门槛,赵无极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将一枚冰凉沉重的令牌塞进他手里。
是户部提款的令牌。
凌天看着这位老太监,满脸都是“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
赵无极凑近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凌大人,莫要灰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太监直起身,双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官阶是给外人看的。圣上的信重……是给您自己感受的。”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凌天一眼,微微一躬身,便转身离去了,软底的朝靴踩在石板上,悄无声息。
凌天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里,手心攥着那枚冰冷的户部令牌。
他看看令牌,又望向皇帝离去的方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皇帝不给他升太高的官,是在……保护他?
用一个不起眼的低阶官职,避免他成为众矢之的,特别是那些左治的余党。
银子,是实实在在的奖赏。
小旗的官职,是一面盾牌。
凌天紧紧攥住了手里的令牌。
操。
这皇帝……玩得一手好帝王心术。
一股寒意从他脊椎骨升起,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这盘棋,还没下完。
只是进入了更复杂,也更有趣的阶段。
一个真正的笑容,慢慢在凌天脸上绽放开来。
“小旗,是吗?”他对着夜空喃喃自语,“行啊。我倒要看看,这锦衣卫里最小的官,能在这京城,搅出多大的风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