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霍然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碰他的脸,又缩了回来——
你的脸……怎么会……
自毁的。范遥声音平静,为了潜伏汝阳王府,不得不如此。
杨逍的手微微颤抖。
他与范遥并称逍遥二使,当年都是明教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杨逍俊雅如书生,范遥英武如天神——两人并肩而立,是明教最耀眼的双子星。
如今杨逍依旧风度翩翩,而范遥……
那张脸,已经完全毁了。
殷天正、韦一笑、五散人等人亦是面色震动。他们中有些人从未见过范遥本人,但光明右使的威名却是如雷贯耳——能与杨逍并列的绝顶高手,明教之中仅此一人。
如今他自毁容貌、潜伏十年……
众人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范遥站定,对众人抱拳——
诸位,范遥在此。
然后他将这些年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追查阳教主下落,查到圆真与汝阳王府勾结,于是自毁容貌扮作头陀潜入王府,化名苦头陀,装作哑巴武师。十年间暗中打探消息,与玄冥二老交手,与汝阳王府高手过招……
讲到最后,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为了取得汝阳王府的信任……属下不得已,杀了数名明教弟子。
殿中一静。
范遥低着头,声音苦涩——
那几人是我教中小弟子,被汝阳王府抓获,严刑拷打也不肯说出明教秘密。汝阳王要我亲手杀了他们,以示忠心。我……
他闭上眼——
我杀了。
殿中众人心中一寒。
杨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殷天正白眉颤动,没有说话。
韦一笑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
君乾坐在教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范遥——
范右使,你隐忍数年,劳苦功高。但——
他语气一转——
明教教规第一条是什么?
冷谦从队列中走出,面无表情,声音如铁——
严禁内斗,同教弟子不得自相残杀。违者——以命抵命。
范遥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君乾,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释然——
教主说得对。属下知罪。
他缓缓拔出腰间短刃——
范遥杀了明教弟子,罪无可恕。今日……以死谢罪。
短刃举起,直抵咽喉。
且慢!
杨逍第一个冲上前去,按住他的手——范兄!
殷天正亦道:教主,范右使是为了明教……
韦一笑抱拳:教主,范右使功大于过啊!
五散人、五行旗、四门门主纷纷出列求情——
教主开恩!
范右使十年潜伏,劳苦功高!
求教主从轻发落!
君乾抬手,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他看着范遥,目光深沉——
功是功,过是过。
你杀了明教弟子,这是过。你潜伏十年、自毁容貌,这是功。
功不可抵过,过不可掩功。
他走下台阶,来到范遥面前——
冷谦,明教弟子被杀,按教规当以命抵命。但你范遥杀害弟子,是为了明教大局,非出于私怨。本座改判——
他抬起右掌——
废去范遥一身功力,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一掌已拍在范遥丹田之上。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真气涌入丹田,将范遥苦练数十年的内力尽数化去。
范遥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但一声不吭。
他心中反而松了口气——教主没有要他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杨逍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拳头。
殿中众人鸦雀无声。
君乾收回手,沉默了片刻,然后——
但范遥为了明教,自毁容貌,潜伏十年,劳苦功高。本座——还他一张脸。
他伸手抚上范遥的额头——神庭穴。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真气从掌心涌出,如春风化雨,缓缓渗透范遥的面部经脉。
那是——生之道。
君乾领悟的天人之力,可以催生万物、修复生机。
众人眼睁睁看着——
范遥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疤,在君乾掌心下缓缓淡去。疤痕如冰雪消融,一丝一缕地消失,露出下面的新生肌肤。
一炷香后——
范遥的面容已基本恢复。虽然还有些浅浅的痕迹,但已不再是之前那副狰狞模样。依稀可以看出,这曾是一张极其英武的面孔。
薛慕华。君乾收手,转向薛慕华,后续调理交给你。用逍遥派的药理再养上半月,便可恢复如故。
薛慕华拱手:属下遵命。
范遥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温热的、属于自己的脸。
他浑身颤抖,猛地单膝跪下,重重叩首——
教主……再造之恩,范遥……万死难报!
泪水从他刚恢复的面庞上滑落,滴在光明殿的青石地面上。
殿中众人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
这位教主的手段,已非二字可以形容——这是帝王之术。
杨逍走上前,拍了拍范遥的肩膀,声音微哑——
范兄,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