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清晨。
侍女一声尖叫,划破了会稽王府的宁静与祥和。
郑承熵在睡梦中被吵醒,然后就听到王府长史宋宝仁着急上火地拍门。
“殿下,不好了!”
郑承熵赶忙穿着一件单衣下床打开了房门,然后便见到宋宝仁满头大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殿下,王府门口死了一个老太太。”
郑承熵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怎会死人?死的是谁?”
“不清楚死者身份,侍女一大早准备出府买菜,然后就见到门口躺了一个老太太。”
宋宝仁简单汇报完后,随即又说了一下自己的应对措施:“属下已经从府中找了一床草席盖住了尸体,然后派人去通报承天府了。”
“你做的不错,死者为大,不应该暴尸街头。”
郑承熵长长的吐了一口气,连早餐都没心情吃了,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一件道袍就出府了。
当他出府后发现,王府门口已经围满了跑来看热闹的百姓,其他几座王府的下人、仆役也都凑了过来。
见到郑承熵出府,这些人立马让开了一条道。
郑承熵看着盖着草席的尸体,也没心情去翻看,静静地等待承天府派人。
不一会儿,承天府就派遣来了十几名捕快。
这些挂着腰刀的捕快将围观人群驱散开,为首的捕头向郑承熵行了一礼后,开始安排仵作验尸。
仵作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很专业,蹲在地上掀开草席看了几眼,又开始观察地上的血迹,随即便给出鉴定结果。
“死者生前服用了大量砒霜,毒性发作后,倒在了王府前,死了应该有一个时辰了。”
听到仵作的话后,捕头再次向郑承熵抱拳躬身行礼,“殿下,叨扰了,我们这就把尸体抬走。”
郑承熵正要点头,便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疯了一般从远处跑过来,一把拨开人群。
待看清地上死者长相后,青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母,你怎就想不开啊!大哥一家人被流放了,还有孩儿在你膝前尽孝啊!”
看着青年声泪俱下的痛哭,围观人群都有些被感染了,纷纷面露同情。
这时候,有人好像认出了青年,喊道:“这不是牛市街的郑二吗?”
“郑二,哪个郑二?”
“就牛市街武德男府上的二公子啊!”
“哦,他们家啊!武德男不是被削爵流放了吗?”
……
讨论到这里,围观百姓好像隐约察觉到了老太太的真正死因,不时瞟郑承熵两眼。
郑承熵也听到了这些讨论,知道了死在王府大门前的老太太是郑梃的母亲,这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按辈分,他还要唤郑老太太一声“阿姆”。
他自认为没有对不起郑梃,但郑母却因此而死。
良心驱使下,他朝郑母的尸体鞠了三躬,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不说为好。
郑梃的弟弟郑殳迫于礼节,朝郑承熵回了一礼,但却死死咬住了牙关,什么感谢的话都没说。
在他看来,郑承熵就是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给郑承熵回礼已是他身为人子所能做到的极限。
又过了一会儿,郑殳家里派来了一名赶着牛车的老奴,与郑殳一起把老太太的尸体运回了家中。
郑承熵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人死为大,也要给老太太安排后事,加之仵作已经初步检查了一遍,排除了他杀可能。
自杀动机也合乎情理,就是大儿子一家被流放,想不开,干脆跑到上书流放大儿子的会稽郡王府门前服毒自杀,故意恶心郑承熵一把。
王府长史宋宝仁感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他看了一眼旁边大门紧闭的几座王府,总觉得哪里不对。
。。。。
之后数日。
京中百姓茶余饭后,都多了一道谈资,那就是“郑母死谏”。
郑母自杀于会稽王府前,被人加工成了郑老太太找会稽郡王为大儿子求情,会稽郡王闭门不见,老太太绝望之下,服毒自杀。
由于故事涉及到一位王爷和宗室男爵,严重缺乏娱乐方式的百姓对这种宫闱秘事十分感兴趣,即便承天府派出衙役巡街,也管不住百姓的嘴,反而加大了传播力度。
王府长史宋宝仁本就怀疑事情不简单,眼下京中谣言四起,更加深了他的这种判断。
他带着这些天的调查结果,在王府的书房内找到正在把玩一艘船模的郑承熵,禀报道:
“殿下,已经查清楚了。流放当日,郑老太虽然哭的几欲昏厥,但却没有任何自寻短见的行为。
而且……”
“而且什么?”
郑承熵放下手中由郑璞坷从吴钩造船厂发来的船模,神色平静的看着宋宝仁。
宋宝仁心一横,说道:“而且楚王、魏王、齐王世子还有大宗正蔡国公,当日出现在港口给郑梃送行,还赠送了郑梃四马车的物资。”
郑承熵微微一笑,“三伯、五伯、大哥还有五叔祖也是一片好意,害怕郑梃去了关岛熬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