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深入斤岛中部腹地的山区后,郑承熵才知道此地的山路究竟有多难走。
一座座山脉被深谷分割,形成陡峭的V形峡谷,部分峡谷的坡度甚至超过四十五度,接近垂直。
大军想要从这些险路通过,只能不停地绕道,沿着托拉查人开辟的山路,翻过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岭。
沿途风景倒是美不胜收,奔涌的河流穿过深邃葱郁的山谷,翠绿的稻田呈阶梯状分布在一座座云雾缭绕的山坡上,飞流直下的瀑布点缀在山林之间,再加上高海拔地区的凉爽宜人气候,让这支一千多人的大军忘记了行军的疲劳,仍然精神抖擞的在山地间蜿蜒前进。
宁军作为外来者,闯入山区,无疑打破了此地的平静。
在山坡梯田间劳作的农人看到了军服艳丽,旗帜鲜明的宁军,慌张的扔下农具跑去向头人报信了。
托拉查人与大多数南洋群岛土著一样,属于马来人种。
不过据说是外来族群,消灭同化了原本斤岛上定居的原住民。
之后武德充沛的武吉斯人登陆斤岛,将托拉查人赶入了山区,占领了富庶的沿海平原。
再之后,大宁的汉人复制了托拉查人、武吉斯人的成功之路,占领了沿海平原,武吉斯人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也犹如败犬一般效仿曾经的手下败将,逃入山区苟延残喘。
三个族群的故事表明,弱肉强食,物竞天择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成为新一代的征服者。
南洋的富庶土地,有(武)德者居之!
郑承熵看见了慌忙逃跑的土人,立即命令蛟龙左卫后营作为全军先锋追了上去。
武力不行的厢军卯字营、丙字营则作为中军,缓缓跟上。
武力值最强的混成营则作为后卫,看守大军的退路。
孙知行并不精于陆战,见郑承熵调兵遣将自有章法,也就听之任之了。
蛟龙后营追下山,撵着土人的尾巴进入了一个位于山谷之中的村庄。
郑承熵跟随中军一起缓缓下山,准备进这个村庄打探一下消息。
托拉查人毕竟是本地土著,既熟悉道路,又熟悉山里的势力分布。
找他们带路,准没错。
孙知行没有随军下山,先与混成营一起搜索了一下山谷四周的密林,确认没有伏兵后,占领了各座山头,替大军把守好退路。
这是郑承熵吸取了福汀二团在多巴湖一处山谷中被巴塔克人围困的惨痛教训,用兵显得格外谨慎。
郑承熵随中军下山的时候,看到了一处崖壁被打满了密密麻麻的墓穴,无数的棺木被放入其中,形成了一片壮观而又瘆人的墓区。
此外,还有一些棺椁用绳子吊在树上或者崖壁,被凿空的崖壁外沿还摆放着一尊尊站立的木雕。
被风吹雨打,腐败不堪的人像木雕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从崖壁之下行军的队伍。
此情此景,让不少厢军士兵心里直发毛。
路上遇到一头蟒蛇精就算了,现在又碰上了何方妖魔鬼怪?
郑承熵一看士兵眼神不对,就知道这群家伙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因此只好安排御用嘴替陈子衡出来澄清。
“大家不要怕,这是悬棺和石窟墓穴,神州西南地区的蛮夷僰人也爱这么干,没什么邪乎的,一样被前明在万历年族灭了!”
听到原来是蛮夷的丧葬风俗,且持同样习惯的僰人被大明杀得干干净净,一群厢军顿时放下心来。
有万邪不侵的殿下在此,什么妖魔鬼怪镇不住。
郑承熵与陈子衡对视了一眼,均知道有些话还没说完。
托拉查人还有一个比僰人还惊悚恐怖的习俗,叫“马聂聂(Ma‘Nene)”,通常在每年西历八月举行。
过几天就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托拉查人会将埋葬在洞窟里的亲人的干尸取出来,更换新的裹尸布,打扫尸体上的尘土和污垢,然后抬着干尸游街。
那画面想想就不要太美!
郑承熵还知道在后世,随着技术发展,托拉查人多了一个节目,搂着弥漫尸臭的干尸来个全家大合影。
对祖宗最恭敬的托拉查人,甚至会把死了上百年的祖宗挖出来合影、游街。
说起来,汉人也很敬祖宗,但远没有托拉查人这么惊世骇俗。
在二十世纪以前,托拉查人都盛行祖宗崇拜,信奉的传统宗教就叫“祖宗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