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83年9月3号,大宁顺昌三十七年八月初七。
大宁驻法大使馆钉满铜钉泡的朱漆大门打开,身穿四品云雁补服的苏文灿昂首阔步地走出了使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云雁补服的中年文官和一名身穿六品鹭鸶补服的青年文官。
这二人分别是驻英大使朱简燝和商国派驻驻法大使馆的副使陈实才。
“公爷、陈副使,我等肩负重任,可千万不要在战场上打赢了,外交场上却打输了。”
听到苏文灿的话,四十岁许的朱简燝连忙拱手,表情严肃道:“请苏少卿放心,外交如战场,我朱简燝今日必不会退让半步。”
说到这,朱简燝又抬起手向东方拱手行礼道:“蒙陛下厚爱,朱某忝为驻英大使,若今日不能为朝廷争取到一张有利的和约,朱某宁愿自裁以谢国家!”
听到朱简燝这赌咒发誓一般的话,苏文灿有些动容,随即说道:“朱大使有此豪情壮志,那本官也舍命陪君子,今日必与那英夷、尼夷分个高低。”
苏文灿其实理解朱简燝为何表现的这般疯狂。
因为朱简燝是前明宗室子弟。
明朝灭亡后,投奔郑成功的宗室子弟不少。
其中就有明太祖朱元璋八世孙、辽简王朱植七世孙、被隆武帝封为宁靖王的朱术桂。
历史上,郑经继位延平王初期,待朱术桂还算可以,在台湾建王府让其居住,但是王府的台阶却只有七阶,这就是暗示朱术桂:在永历帝死后,不会再拥立新的皇帝了。
朱术桂也安分守己,在台湾当个反清的吉祥物。
但郑经在位后期,开始与满清拉扯谈判,想效仿朝鲜在台湾搞个朝贡满清,但保留汉人衣冠的“东宁王国”,开始慢待朱术桂。
等到郑克樉继位,朱术桂待遇进一步下滑,干脆领不到该拨给他的钱粮了,于是他搬出王府,来到高雄一带种地,六十多岁高龄了,还亲自赶牛犁田,为附近乡民所钦佩。
得知郑克樉要投降满清后,朱术桂先是把自己开垦出来的几十亩田的地契烧了,将田分给附近的乡民,然后坦然上吊自尽,与他一起自缢而亡的还有五位王妃妾侍。
乡民感念朱术桂的仁德与忠烈,将其和五位王妃安葬,后来这座坟墓还被日本人给盗了。
在这个时空,朱术桂没有口呼“是吾归报高皇帝之日也”,平安富贵的度过了一生。
由于死后无嗣,成化帝的九世孙、南明监国益王朱慈炲的孙子朱怡镐成为其嗣子,改名朱俨鉁。
朱术桂的辈分其实比朱怡镐高整整六辈,朱怡镐成为其嗣子后抬高了五辈,名字中依旧带有金字旁。
历史上的朱俨鉁随着郑克樉投降满清,被安置在河南开封府杞县居住,此后不再见于史册,也有可能被满清暗杀了。
文王之后的成王、康王待朱术桂、朱俨鉁这些前明宗室都不错,不仅给予俸禄,还建造府邸供其居住。
郑咸灂加冕为帝后,将朱俨鉁的两个孙子朱儒松、朱儒柏分别封为辽国公和燕国公。
朱儒松这一支奉祀包含朱术桂在内的历代辽王和朱元璋;
朱儒柏则降了五个辈分,回归燕王这一支,改名朱仲柏,奉祀前明十六帝及南明四帝。
之所以都是封国公,没封个明王,也是因为顺昌帝不想在新朝中太过彰显前明的存在感。
而他的这种态度,又直接影响到了辽国公和燕国公两家的生活。
相比其他国公赐田都在康靖岛,这两家国公的赐田就在东宁城外,顺昌帝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赐田很少,一家只有四千亩,不仅不如宗室国公、勋臣郡公,甚至比男爵还少一千亩。
面对这种尴尬局面,读书还不错的朱简燝居然考中了进士,然后在无人愿意去欧洲担任驻英大使的时候,自请赴英担任大使。
朱简燝这种“自请流放”的态度,似乎令顺昌帝改变了对燕、辽二国公府的看法,渐渐放开了戒备心。
皇帝虽然好像变宽容了,但朱简燝却一步也不敢走错,他必须表现得比所有人都忠诚!
驻法大使馆的副使陈实才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他也插了一句说道:“这是朝廷第二次与欧洲列强缔结和约,我等务必复制先贤签署乌德勒支条约的辉煌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