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彦雄那里讨到一张军械库提货单后,郑承熵没有慌着去提货。
因为鲛人营的三百士兵还在碧波县前来的东宁的海上漂着,同时他的半月假期已经结束了。
他接到了海军部新的命令,将端清号驶入了吴钩造船厂。
“十八叔,一直没时间向你道喜,恭喜你啊!立下平叛大功,十六岁就高升果毅郎将。”
莒国公、海军部船舶司六品主事郑璞坷来船坞迎接郑承熵,一见面就道喜。
郑承熵看了自己这混血长相的大侄子一眼,说来郑璞坷也可怜,一周前的中秋夜宴他竟然没参加。
虽然顶着一个国公爵位,但从小却未感受过父爱,长大出息了,被提前封爵了,也仍然被齐王府那一大家子排除在家人的行列。
没人通知他参加中秋夜宴,他自己也不想去受别人的白眼。
顺昌帝虽然封郑璞坷为莒国公,但也谈不上有多喜爱这个曾孙,更多是政治作秀,既表明天家重视亲情,又彰显对造船厂有功之臣的重视。
郑承熵心思百转,但面上仍笑吟吟道:“区区摽末之功,无足挂齿。今日奉海军衙门之命,前来贵厂清理船蛆,同时接受船底披甲测试。
璞坷,你可得拿出真本事。”
郑璞坷很有信心的回道:“十八叔,你放心好了,柏罗娜号船底包裹的铜皮装甲已经过西洋舰队测绘,将图纸传回了东宁。
船厂要来了一份,分析过后,发现没什么难度。
但保险起见,海军衙门决定先拿小型三桅战舰做测试,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再给延平武王号、南塘号、虚江号披上战甲。”
郑承熵点点头,海军衙门以江彦雄为首的那群老将还是很稳重的,虽然不抵触新技术,但也不会迷信新技术。
做测试,是最直观了解战舰船底裹上铜皮后有哪些积极改变的法子。
只是一上来就拿端清号做实验,真是一点没把我当外人啊!
郑承熵和郑璞坷站在船坞旁,等待端清号入坞。
干船坞是一个建在海岸边的、底部低于海平面的条石砌成的大池子。
二人等了好一会儿,涨潮的时候,端清号终于慢吞吞的出现了。
船厂的工人立即打开了巨大的厚木制成的坞口闸门。
利用潮水和岸上的绞盘以及提前备好的马、牛、人,一点点拖动系住战舰的绳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端清号拖拽进了船坞。
关上坞口闸门后,蒸汽抽水机,人力和畜力驱动的抽水泵一起发力,用了半天时间才把船坞里的水抽干净,湿船坞变成了干船坞。
等郑承熵用过午饭,回来一看时,发现端清号已经稳稳坐在了坞底铺设的一根根粗壮的木墩上。
通过这种“抽水让战舰坐底”的巧妙方式,船底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
郑承熵不顾船坞内有淤泥,踩着坞壁铺设的石阶就下了船坞,郑璞坷见状也跟了下去。
看着端清号船底密密麻麻的藤壶和船蛆,郑承熵头皮直发麻。
但一群吕宋土人劳工却顶着烈日,打着赤膊,大汗淋漓的用长柄刮刀、铲子、凿子等各种工具费力的清理各种船底附着物。
端清号是去年下半年入水的,算上海试和交付后的高强度使用,差不多在海里泡了一年了。
大宁海军有规定,战舰每十二个月至十八个月就要清理一次船蛆。
不及时清理这些讨厌的脏东西的话,战舰航速会下降至少三成。
若在以前,清理完船蛆后,还要给船底刷上一层含有硫磺、沥青、焦油、油脂、砷化物的船底漆。
但现在端清号打算用铜皮包覆船底,就不用刷船漆了。
郑承熵看了一会儿,就沿着台阶走出了船坞,问身边同行的郑璞坷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战舰清理、检修和包覆铜皮。
“这个说不好,或许一周,或许半个月。”
郑璞坷笑了一下,“十八叔,我也不瞒你,船厂也是第一次给战舰船底包覆铜皮,没经验。
我们看传回来的柏罗娜号船底测绘图,英国人做了很多我们不懂,但却肯定有其用意的措施。
比如铜皮厚度只有三厘(1毫米),且固定铜皮的零部件不是铁质螺栓和螺母,而是铜质的。”
郑承熵感觉有限的化学知识在攻击自己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