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定(胡志明)。
经过西山军和广南阮氏数次激战和反复争夺蹂躏,这座天南雄城再也看不到半分往日的繁华盛景。
分布在街道两侧的店铺,原本是明香人开设的,如今早已歇业,主人家也纷纷逃往河仙、东宁等地避难。
而他们留下的店铺、房屋,被西山军征辟为大军住所。
一队队身穿便装,提刀持矛的农民起义军从住所走出,排着整齐的队列前往校场集合。
阮文惠今年才三十一岁,看起来十分的年轻,且身材单薄。
他凝视着如涓涓细流一般自城中走出,汇入校场的军队,同站在身旁的阮文侣说道:“二哥,如今兵已聚齐,当发兵西向与宁寇决一雌雄了。”
阮文侣笑笑不说话,一旁的陈光耀则大声说道:“龙骧将军,宁寇势大,且占据舟船之利,出兵当从长计议。”
听到陈光耀丧气无比的话,阮文惠面色充满了不快,“你在岘港被宁寇打得不敢出港,救援会安也迟缓无比,莫非是怕了宁寇不成?”
阮文惠的指责多少有些无理,因为岘港那支西山军舰队要远远弱于宁军舰队,一旦出港决战,保管死无葬身之地。
陈光耀避战保船的策略虽然有些丢人,但说到底保全了西山军一支水师舰队。
会安之战则属于另外一回事了,因为陈光耀也没料到宁军会偷袭会安,更别说在会安造下无边杀孽了。
可阮文惠却不管那么多,作为一个安南民族主义者,他尤其愤恨宁军那种不可一世,把安南人民当作草芥的姿态,厉声道:
“宁寇无信,先杀岘港使者,后在会安屠戮上万越人百姓。
吾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方消心头之恨。”
阮文惠的这番表态让陈光耀感觉到有些羞愧,他打起精神说道:“龙骧将军,岘港舰队船少兵弱,海战根本不是宁寇对手。
属下忍辱负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渡大军跨海,踏平东宁。
可万万没想到宁寇竟然如此毫无人性,屠戮了会安全城的越人百姓。”
陈光耀的解释很合理,可阮文惠却仿佛被仇恨冲昏了大脑一般。
“宁寇杀越人百姓一人,吾就杀汉奴十人。”
阮文惠指着在点将台下渐渐聚齐的军队,说道:“会安之屠令陛下震怒,我天南中华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不屠光河仙汉奴,难解心头之恨。
陛下命本将军率领两万大军自归仁南下,所为的就是攻破河仙,拔掉宁寇插在本朝势力范围的这颗钉子。
广南阮氏,为虎作伥,为了保住荣华富贵,甘愿将城池割让他人。
吾击破河仙后,必取阮福映狗命。”
陈光耀知道阮文惠这番话并不是正确的,更像是恼羞成怒之后的诳语。
可他根本不敢劝谏阮文惠,因为连他这会儿都因为会安之屠而单膝跪地请罪。
阮文侣在阮氏三兄弟中排行老二,被已经登基称帝的阮文岳封为节制,负责镇守嘉定城。
他见阮文惠竟然如此狂妄,忍不住说道:“三弟,吾觉得陈将军所说在理,宁寇势大,绝不能等闲视之。”
阮文惠冷冷一笑,“当然不能等闲视之,不然为何陛下派我领军两万南下?
嘉定城中有一万守军,加上归仁派来的两万精兵,这就是三万大军了。
再从嘉定附近州府征募一两万民夫,兵力高达四五万人。
根据细作回报,河仙守军不过一万余人,加上阮福映的那支残军,也不到两万人。
以众击寡,吾有把握取得胜利。”
阮文侣见阮文惠如此有信心,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谏了,毕竟迟早要跟河仙打一仗,晚打不如早打。
因为此时宁军的主力还未大举登陆河仙,西山军只需要击破宁国的藩镇河仙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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