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眼看浮桥即将搭建成型的时候,北城、西城沉寂了半天的火炮突然又重新开火了。
拳头大小的实心弹,其威力可不是拇指头大小的铅弹可比拟的,只要命中浮舟,轻易地就将这些一两丈长的小舢板连人带船一起打散架。
几个呼吸间,护城河就被大量的鲜血染红,破碎的船板铺满了整个河道,一具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在水中沉浮。
目睹如此惨状,还没来得及下水和那些在岸上忙活的士兵把抬着的浮舟和各种工具一扔,就惊恐万分的朝身后的堑壕逃去。
至于那些因船只破损而落水的士兵,根本无人搭救,只能自个儿奋力向岸边游去。
可棱堡上的暹罗军似乎不想放过这群叛徒,铁了心要留下他们,又换上霰弹对准河道进行覆盖射击。
最终三个暹罗团只逃回了一半人,有将近一千五百人命丧于护城河中。
突然的变故,让方大辐又惊又怒,眼看浮桥都要搭建完毕了,没想到最终功亏一篑。
直到几里外的飞天营士兵前来报信,他才知道敌军再次派来了援军。
因为得到林至忠的支持,方大辐不再畏手畏脚。
加上敌人又派来了生力军,正是杀伤敌人的好机会。
所以他果断下令给前方的炮兵阵地,命令三十多门榴弹炮继续发射短引信炮弹。
吸取了上一轮炮击发射榴弹杀伤人员较多,但对敌人火炮毁伤效果有限的教训,宁军这一次换用了燃烧弹。
燃烧弹相比榴弹,黑火药装的较少,但内里填装了大量的硫磺、硝石、粗松香、沥青、焦油等易燃物。
在目标上空炸开后,被火药爆炸引燃的易燃物顿时如天女散花一般随气浪溅落在堡垒的各个角落。
几个被沥青、焦油淋了一身的暹罗军士兵,立马变成了一支支人形火炬,带着满身烈焰,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可无论他们怎么滚,身上的火焰都无法扑灭,只能在挣扎与哀嚎声中被活活烧死。
之所以没人去救他们,是因为堡垒中全乱套了。
身上沾了一两簇小火苗的士兵忙着灭自己身上的火,而那些没受任何伤害的士兵则忙着去扑灭落在炮位上的火苗。
由于是从主堡赶来紧急增援的,而且忙着炮击护城河中的叛徒,所以这些禁卫军炮兵并未严格遵守前几天由国王定下的规矩,而是命令让出炮位的府兵不断从后方搬运火药和炮弹。
他们很快就为自己的麻痹大意付出了代价,几座堡垒中接二连三的响起爆炸声,一个个炮位在巨大的火光中被摧毁。
随着宁军炮兵阵地前移,通銮没有再冒险去箭头堡巡视了,而是留在了主堡的安全区域,远远的观望战事发展。
看到自己苦心孤诣修建的炮垒在冲天火光中化为残壁断垣,通銮表情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随着宁军步步逼近,以及亲眼目睹宁军掏出的各种新式武器,再配合层出不穷的战术,他是越来越感到绝望。
“陛下,今夜必须组织反击。”
马嘎尔尼看见通銮面如死灰,知道这位国王在不断丧失信心,决定为其加油打气。
“夜袭?”
通銮喃喃低语,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马嘎尔尼正色道:“对,必须夜袭,毁了他们的榴弹炮。
宁军的榴弹炮可以发射榴弹杀伤人员,还能用燃烧弹引爆炮垒上囤积的火药桶。
还有他们的引信,可靠性太高了。”
马嘎尔尼没有把话说全,因为宁军也给他上了一课。
欧洲一个世纪前就在使用榴弹炮,使用臼炮的话则更早。
但两种武器都面临一个痛点,即引信太不可靠了,不是早炸就是晚炸。
而宁军发射的榴弹和燃烧弹,炸点太精准了,已经远远超过欧洲的军工水平。
尽管马嘎尔尼内心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作为世界中心三百年的欧洲,其军事技术似乎在世界的边缘受到了挑战。
通銮认真的斟酌马嘎尔尼所提的方案,前几天马嘎尔尼就提出过夜袭想法,只是通銮没有太重视,因为他认为还没到那一步。
可后面的局势真的如马嘎尔尼所推测的那样发生了。
宁军把堑壕一路挖到了护城河边,然后抵近棱堡部署火炮。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够警惕了,命令炮兵严密监视宁军火炮阵地的动向,可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对方的行动。
现在马嘎尔尼再次强调夜袭的必要性,通銮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因为只有毁了这些榴弹炮,这场仗还能继续拖下去。
可要是继续让这些榴弹炮逞凶,炮垒上都没法站人了,更别提阻挡宁军渡过护城河了。
“马嘎尔尼男爵,依你之计,如何才能确保夜袭成功?”
似乎早就料到通銮会同意自己的建议,马嘎尔尼立即将思考多日的方略和盘托出。
“兵在精而不在多,要确保达到突袭的效果,我认为不能派出太多士兵参与夜袭,一千人即可,北城、西城各五百人。
然后这一千人必须是国王陛下最忠诚、最勇猛的战士,他们得擅长近身搏斗,还要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
在从印度来到暹罗的时候,我们携带了几百颗手榴弹,可将这批存放在大使馆内的武器尽数赠予陛下。”
听完马嘎尔尼的全盘计划,通銮眼睛里重新燃起信心,“好,就依男爵之计,本王会挑出一千名死士出击!
这一次,我们也要让宁军尝尝被炸上天的滋味。”
。。。。
一轮圆月高悬夜空,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
五百名精挑细选的禁卫军士兵打开棱堡西侧原本已经堵死的门洞,脚步轻快的走出棱堡。
他们没有打任何火把,只依靠月光和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对岸的火光来辨别方向。
月色下,这些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泰族武士背着刀剑,嘴里含着一根木棒,一路摸到护城河边后,动作轻缓的跨入水中。
还有几十个抱着木桶的士兵在将桶推入河中后,也紧跟着下水,推着漂浮在水上的木桶朝对岸游去。
白天留在护城河中的尸体和破碎船板完全没有清理,参与夜袭的士兵不时就碰到这些泡得发胀的尸体,他们没有任何惊慌,只是轻轻地将挡路的尸体推开。
还有一些士兵的胳膊、腿部被锋利的船板边缘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的,可他们丝毫没有停留,只是紧紧的咬住口中的木棒。
在上岸后,这些士兵立即打开木桶,从里面取出一颗颗手榴弹和火折子。
正当他们准备朝宁军炮兵阵地发起攻击的时候,突然几十朵璀璨的烟花从宁军炮兵阵地升起,在空中炸开,将护城河两岸都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