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道德和喜恶，一切为了平衡。
郑承熵收回思绪，笑呵呵的顺着莫子潢的话往下说道：“奋武将军此议甚好，柚木天生良材，有德者居之！
南掌自九十五年前，国王苏里亚旺萨薨逝，丞相比亚蒙赞自立为王时起，就陷入了无边的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前明的老挝宣慰司，堂堂的中华属邦，其王室竟如禽兽一般自相残杀，兄杀弟，叔杀侄。
为了夺得王位，这些不肖子孙甚至还以属国之礼向安南后黎朝乞兵，把公主送入大城府嫁予暹罗国王为妃。
南掌王族引狼入室，终遭反噬，安南和暹罗多次干预南掌王位继承。
其中暹罗还在七十六年前以调停战事为名出兵，强行将南掌王国一分为二，变成琅勃拉邦、万象两个小国，没几年暹罗又煽动南方的占巴塞王国从万象王国独立。
至此，与阿瑜陀耶王朝同期立国，也同期朝贡前明的南掌王国彻底的四分五裂。”
穆少华马上补充道：“殿下，南掌的确更多因为暹罗的干涉而分裂，但安南人同样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更别说，如今安南人还控制了南掌东北高原的川圹王国！”
郑承熵猛地想起，差点把川圹王国给忘了。
川圹王国虽然在后世老挝版图中，但并没有与南掌三邦加一起并称为南掌四邦。
因为它是佬族支系盆族人建立的一个小王国，相传开国之君是南诏国王皮逻阁第七子切壮。
因为川圹王国历史悠久，传承有序，所以与南掌王国和由南掌王国分裂出的三个小邦国一直是并列关系。
若说南掌三邦是在缅甸、暹罗、安南三大强权之间求生存的话，那么川圹王国就是在周围一圈大国的夹缝中挣扎。
安南人模仿中原王朝搞东南亚版本的朝贡圈，川圹王国则一直是安南最忠心的狗腿子，约相当于朝鲜之于中华。
搞笑的是，川圹王国一边向安南后黎朝纳贡，一边又向琅勃拉邦和万象称臣。
然后琅勃拉邦和万象又继续向暹罗朝贡，而暹罗和安南又同时朝贡我大清。
不知不觉中，大清小弟的小弟都开始对外收小弟了，朝贡圈向内扩了三四层。
令郑承熵印象最深刻的是安南人在建立阮朝后，不仅把小弟川圹王国吞并了，还改名为“镇宁府”，开始学着中国对藩属和土司改土归流了。
若不是法国人来得及时，老挝和柬埔寨这两个在法国人到来之前就被安南和暹罗反复蹂躏几百年的小国家肯定无法逃脱被吞并的命运。
“顺昌二十五年（1771年），琅勃拉邦国王苏里亚旺二世（清史稿译作召翁）率军攻打万象，围城两月，不克，万象国王温奔遂求援缅甸，缅军出兵攻琅勃拉邦，解万象之围。
琅勃拉邦退兵后，立即派出了使者联系郑王，希望与郑王联手对抗缅甸和万象。
但当时郑王刚刚统一暹罗，在北边与缅军围绕清迈展开拉锯，在东边与广南国争抢高棉的宗主权，根本分不出手来在南掌开辟新的战场。
直到顺昌三十一年（1777年），清迈、高棉战事告一段落后，郑王遣通銮、辛哈那兄弟俩出征万象，在琅勃拉邦的协助下，四个月攻破王都，擒获国王温奔一家。
郑王以大将披耶·苏婆为万象镇守，废除万象王国，将此地纳入暹罗直辖统治。
可大军班师回朝不久，万象王国旧贵族就起来造反，他们杀死披耶·苏婆，重新拥立国王温奔。
顺昌三十五年（1781年），郑王再次发兵并攻克万象，处死温奔，立亲善暹罗的温奔长子昭·南塔森为新的万象国王。”
随着穆少华缓缓讲述，南掌三邦与暹罗的各种恩怨也清晰呈现在众人面前。
郑承熵和在场的将领反应不一。
郑承熵从中看到了郑信的穷兵黩武和大权旁落，其他将领则认为郑王英雄盖世，除了没把缅甸和安南打下来，几乎统一整个中南半岛。
“占巴塞王国呢？与暹罗关系如何？”莫子潢问。
穆少华淡淡道：“通銮、辛哈那兄弟俩灭万象王国次年，即顺道发兵南下灭掉了占巴塞王国，将老国王斩首，拥立新国王塞翁·顺化即位，后者迫于兵威，承认暹罗的宗主权。”
“如此说来，琅勃拉邦、万象、占巴塞都是暹罗的藩属？”
穆少华朝郑承熵点头，“是的，殿下，但三者也有区别。
琅勃拉邦从未与暹罗发生冲突，不管是对郑王，还是对通銮那个篡位者，都是毕恭毕敬，一旦有令相召，立即出兵响应。
因此琅勃拉邦虽是暹罗属国，但却保持了极高的独立自主权。”
郑承熵微微颔首，琅勃拉邦的统治者是相对有脑子的，历史上也一直朝贡大清，大清不知道南掌已发生分裂，还把琅勃拉邦国王册封为南掌国王。
拉玛一世本想吞并琅勃拉邦，但在看到大清赐下的南掌国王金印后，果断认怂退兵。
琅勃拉邦还不止向大清和暹罗两家朝贡，它还同时向缅甸和安南纳贡，主打一个谁也不得罪，礼多人不怪。
南掌三邦的情况彻底捋清楚了，但对于这些暹罗留下的“遗产”，该如何接收，学问还不小。
“如今通銮已授首，暹罗大部疆域会纳入大宁的直接统治，依你之见，南掌三邦，还有川圹王国会向朝廷效忠吗？”
面对郑承熵提出的问题，穆少华还真说不好，只能模棱两可的回答道：“应该会吧？朝廷能灭掉在他们眼里是尊庞然大物的暹罗，收拾起他们，岂不是易如反掌？”
郑承熵笑了笑，不太相信穆少华的这个判断。
东南亚这一片很有意思，据他观察，每当宗主国改朝换代或者发生夺位之争的时候，高棉、南掌就会左右横跳。
在没拿自己的脑袋验验天兵枪法之前，这些蛮夷是不会轻易屈服的。
当然了，如果只是名义上朝贡，这些小国还是愿意的，但谁也不想头上多个爹。
郑承熵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呵叻高原和扶南总督府的位置重重点了点，“等暹罗战事结束，就让三顺镇和扶南总督府一起动一动，派兵入驻万象和占巴塞，如有反抗，就地剿灭。”
说罢，郑承熵又看向清莱镇，不知道该不该让陈宗光悠着点，别出兵琅勃拉邦的时候，一不小心冲太猛，冲到西双版纳去了。
没错，琅勃拉邦北面跟云南接壤，东面则挨着安南的奠边府，西面又与掸邦高原为邻。
单从地理位置来看，是个十分关键的地方，掌握它，不管是出兵向东，与海军东西夹击安南，还是北上攻打云南，又或者往西牵制缅甸，都可事半功倍。
但郑承熵同时也要考虑，琅勃拉邦素来身子骨很软，别一逼它，跑去投缅甸或者大清就完犊子了。
投缅甸还好，投大清就麻烦了，现在郑承熵还不想让乾隆知道宁军已经快摸到大清的国门了。
当然了，由于西方人的存在，这个消息肯定瞒不了多久，但能瞒一个月，就多一个月的准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