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布设在宁军中军正前方的六门12磅加农炮和两门24磅榴弹炮率先开火，打响了素攀武里战役的第一炮。
接着，布置在左翼和右翼炮兵阵地的二十门6磅加农炮、十门12磅榴弹炮也依次开始齐射。
隆隆的炮声响彻天际，一枚枚实心弹、榴弹、榴霰弹如冰雹一般落在正在前进的缅军队伍中，炸得人仰马翻，火光四溅。
“西都将军，敌军火力太猛，我军前锋伤亡惨重，根本无法靠近敌人二里以内。”
一名被炸得灰头土脸，肩膀还嵌了一块弹片的缅军前锋将领带着满脸的惧色匆匆赶至中军，向驻马于此指挥大军分梯队展开的玛哈·西都跪地禀报。
玛哈·西都一手控缰，一手持单筒千里镜眺望战场。
在千里镜的视野加持下，他能看清对面数里外敌军阵前笼罩的大片硝烟以及不时在浓烟中绽开的橙色炮焰。
宁军火炮射速惊人，短短几分钟内，竟向第一波冲锋，负责试探宁军火力强度的四千缅军打出了两百多发炮弹。
很多缅军战士还没看清敌军的长相，就被从天而降的炮弹炸得血肉横飞。
仗，不应该这样打！
“命令敏贡·貌将军立即率兵撤下来！”
跨在战马上的玛哈·西都收起千里镜，面沉如水的下令。
“西都将军，陛下可是要求我们一鼓作气击溃立足未稳的宁军。”
骑马缀在玛哈·西都身后的耶塔耶钦·梭将军听到要撤回前锋部队，立即忍不住开口提醒。
头发斑白的老将玛哈·西都扭头回看了一眼比自己年轻十几岁，正值壮年的耶塔耶钦，语气生硬的说道：“陛下已命本将全权指挥大军，耶塔耶钦，你是要抗旨不遵吗？”
周边一群大将、小校均把脸扭到了一旁，不去参与两位将军之间的言语交锋。
玛哈·西都是跟随雍笈牙起兵的开国元勋，征战沙场三十余年，战功累累，堪称是缅军中的活化石，六朝元老。
而耶塔耶钦·梭则是跟随孟云发动靖难之役，杀掉侄子邦角牙，夺得缅王之位的靖难功臣，深受现任国王孟云信重，隐隐已是军中第二人。
两名根基深厚的大将打架，他们这些小角色可不敢胡乱参与。
耶塔耶钦本来是想以孟云的口谕压玛哈·西都一头，没想到西都这个老不死的又反过来拿陛下旨意来压他。
他冷冷的看着玛哈·西都，这老家伙处处不尊重国王，我倒要看看陛下能忍你这个前朝余孽到几时。
耶塔耶钦最终没有跟玛哈·西都彻底撕破脸，只是在旁边冷冷的看着老将西都把前锋兵马尽数撤了回来。
一番简单清点，负责指挥前锋部队的敏贡·貌将军给玛哈·西都报上来了四百余人的伤亡。
仅仅是发起试探性攻击，四千人的前锋部队就伤亡了一成人马。
而反观敌军，无一伤亡。
开局不利，玛哈·西都只得紧急召集缅军将领，开了一个简单的军议。
这位老将指着远处硝烟仍未散尽的宁军炮兵阵地以及伏尸遍地的战场，语气坚硬如铁，“敌军炮火凶猛，不能硬攻，只能智取！都议议，该如何避开敌军的火炮，一拳打在他们柔软的腹部？”
耶塔耶钦脸上浮现一抹讥讽，他还以为玛哈·西都能有什么好办法呢？结果就这？
不过这样也好，进攻乏力，他倒要看看玛哈·西都如何给陛下交代！
若是玛哈·西都被褫夺官爵，那么他屁股下的位置就该轮到自己坐了。
不同于耶塔耶钦心中有自己的小九九，在场还是有很多一心为国的缅军将领。
比如骑兵将领彬西·仰就十分积极地建言献策。
“西都将军，末将方才率骑兵围绕宁军摆开的大阵展开了侦察，发现敌军后阵有些不对劲。”
玛哈·西都眼睛一亮，“如何个不对劲法？”
彬西·仰一五一十交代道：“他们队列展开缓慢，虽未引起太大混乱，但远远比不上不动如山的前阵。”
玛哈·西都心里瞬间有了答案，满脸喜色道：“宁军在吞武里只有四五千老兵，全摆在前阵了，后阵那万把号人看着军容严整，其实全是中看不中用的新兵。”
老将西都越说越高兴，他十分笃定自己判断对了。
因为骑兵侦察到的军情，明显跟俘虏招供的情报对应起来了。
宁军因为兵力不足，所以招募了大量新兵入伍。
即使是从吞武里城破之日算起，这批新兵入营训练时间也不过一个月。
旬月工夫，能练出什么精锐，能够正常行军，已算宁军本事不赖了。
至于打仗，十个没见过血的新兵，也比不过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感觉已经找到敌人薄弱之处的玛哈·西都兴奋的下令：“彬西将军，现在本将命你率一千精骑进攻敌军后阵，可有信心踏破敌营？”
彬西·仰向满含期望看着自己的玛哈·西都行了个合十礼，十分自信的说道：“不破敌营，末将提头来见！”
见彬西·仰如此有信心，玛哈·西都放声大笑，“此战胜负，就全系将军麾下的骑兵身上了，若能马踏敌营，将军当居此战首功，本将会亲自向陛下请功。”
给彬西·仰安排完突击任务，玛哈·西都又看向其他重新恢复信心，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的将领。
最终他把目光落在了面目迥异于缅人的米勒德脸上，温言道：“米勒德将军，你麾下的近卫军是全缅最精锐的步兵，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本将命你率五千近卫军出击，牵制敌军前阵，不让他们有机会增援后阵，为骑兵破阵创造良机。”
米勒德学着缅人的样子行礼，“末将遵命！”
接着，玛哈·西都又给其他将领一一分配任务，或负责吸引敌军火力，或负责牵制敌军。
就连刚刚撤下来休整的敏贡·貌，都得到了担任全军预备队的任务。
唯独耶塔耶钦没得到任何任务。
玛哈·西都看着脸色难看的耶塔耶钦，笑吟吟说道：“耶塔耶钦将军就跟本将一起留在这里，静观我缅甸勇士破敌如何？”
耶塔耶钦不咸不淡回了一句：“西都将军是此战总指挥，一切由你说了算。”
玛哈·西都完全不在意耶塔耶钦的态度，一夹马腹，催动坐骑登上一处高地，在将旗下观看犹如开水煮沸的缅军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