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又得干活了”的呢喃,伴随着江野转身迈出的那一步。
像是一片了无牵挂的落叶,被陵园里萧瑟的秋风,彻底卷向了南方那片更加广袤、也更加危机四伏的苍穹。
三天后。
南部战区,一处刚刚解密并重新启用的绝密军事禁区。
这里曾经是一个用来储存战略物资的深山基地。现在,大门口那块生锈的铁牌子已经被连夜摘下,换上了一块用黑底红字、透着一股子血腥味的崭新牌匾。
【龙隐特种作战大队】。
此时的基地大操场上,气氛有些诡异。
没有整齐划一的番号声,也没有老老实实站军姿的列队。
大约一百多号穿着各色体能服、肩膀上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军人,正三三两两地散乱站着。
这些人。
都是军区高层为了这支新成立的“龙隐”,从五大战区各个野战军、海军陆战队、甚至是空降兵部队里,硬生生地挖墙脚“抢”过来的顶级尖子!
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在原部队里能拿全军区大比武单项前三的狠角色。
但同时。
他们也全都是让各连队指导员和连长头疼欲裂、经常把军规军纪按在地上摩擦的绝世老六和超级刺头!
“哎,我说兄弟,这特么搞什么鬼呢?把老子从西北大漠连夜塞进运输机拉到这破山沟里,连个接兵的军官都没有。就让咱们在这儿晒太阳?”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的西北大汉,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不耐烦地用军靴踢着脚下的石子。
“可不是嘛。听说这什么‘龙隐’大队,是大头头们临时起意搞的一个快速反应部队。连个正经的编制都没下来呢。”
旁边一个留着板寸、眼神里透着几分桀骜的特警狙击手接了话茬。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这帮看起来就不服管教的同类,冷笑了一声。
“能把咱们这群全军区有名的‘废品’凑到一块儿,这新来的大队长,估计这会儿正躲在办公室里吃速效救心丸,琢磨着该怎么给咱们立规矩呢。”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在他们看来,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就是个笑话。在部队里,拳头硬才是真理。一个新官上任的毛头大队长,要是压不住他们这帮骄兵悍将,趁早滚蛋回原部队。
而在操场边缘的一辆军用越野车旁边。
猎豹、大柱、冷锋和火药几个孤狼小队的老班底,正靠在车上,看着这帮不知死活的新兵蛋子,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极了。
“这帮孙子,还在这儿做梦呢。他们是真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猎豹同情地摇了摇头,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火药推了推黑框眼镜,嘴角疯狂抽搐。
“江哥那脾气,连红军总指挥都敢绑。这帮刺头落他手里,估计不用一天,连自己几岁尿床的事儿都得交代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帮刺头兵王们越聊越嗨,甚至有人开始打赌新大队长几分钟会被他们气哭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沉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散漫的脚步声。
从操场侧面那栋红砖办公楼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喧闹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走过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短袖体能服、下半身套着一条宽松迷彩长裤的年轻人。
他没有戴作训帽,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凌乱。最让人无语的是,这人不仅没有挂任何军衔,甚至连军靴的鞋带都只是草率地随便打了个死结。
而在他的右手。
正像提溜着一袋垃圾一样。
随意地拎着一个沾满泥土、鼓鼓囊囊的沉重绿色帆布袋。
那帆布袋随着他的步伐,不时地撞击在他的大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当啷”金属碰撞声。
江野大马金刀地走到方阵最前方。
距离队伍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一个昨天晚上下大雨积攒下来的、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巨大烂泥坑。
江野在烂泥坑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敬礼。
也没有像传统的指挥官那样扯着嗓子大吼“立正”。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漆黑、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平淡地扫视了一圈眼前这帮眼珠子都快瞪到天上去的“兵王”们。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大队长?这么年轻?”
那个满脸横肉的西北大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狙击手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赤裸裸的不屑。
江野没搭理他们。
他粗暴地一把扯开了手里那个绿色帆布袋的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