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那一出大戏,车厢里的人都不敢再招惹陆绮月了。
表面是资本家大小姐,实际上是针锋相对的女战士,这谁敢去惹啊?
一个能当众扇人耳光、掏出水果刀对准别人,又能反手拿出革委会表彰奖状、不动声色给人扣上“特务”帽子的主儿,谁惹谁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连李春桃和胡芳芳都缩在对面座位上,大气不敢出,生怕陆绮月下一刻就对自己发难。
陆绮月乐得自在,没人找麻烦,自己终于能和于圆圆好好聊天了。
两人并排靠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喳喳说起了各自的事情。
原来于圆圆的家境也不简单,她父亲是沪市钢厂的副厂长,母亲是供销社的主任,上面还有一个亲哥哥,当兵去了,今年二十五岁,已经是营长了。
这次正逢钢铁厂竞选新厂长,另一个候选人眼红于父的势头盛,一封举报信递上去,说他纵容女儿没工作在家待着逃避下乡。
于圆圆不想成为父亲竞选上的软肋,不想拖累父亲的前程,牙一咬就主动报名了下乡。
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了黑省宁县,是因为她哥哥就在黑省这边当兵,离得不远,有什么事也有个依靠。
陆绮月也挑了些能说的事情告诉了于圆圆,祖父和母亲相继去世后父亲火速再婚,把小三和私生女领进了家门,她在那个家里待不下去了,索性把家产全部上交,工作卖掉然后报名下乡了。
她隐去了渣男贱女被抓进革委会、即将下放到大西北的事,也隐去了自己下乡的真实目的是为了逃离时代的洪流席卷和有心之人的窥探。
这些事情牵扯太多,就算是好朋友也不方便知道,知道得越少对她越好。
于圆圆听了,一会儿握着拳头骂“渣男贱女不得好死”,一会儿又红着眼眶看着陆绮月,目光里又是心疼又是崇拜,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你这么苦又这么棒,我要向你学习!”
陆绮月笑了笑没接话,靠在座位上看着于圆圆义愤填膺的小脸,心里默默给她起了个绰号──小芋圆。
爱憎分明,嫉恶如仇,嘻嘻,真可爱。
到了中午,车厢里的人们陆续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干粮,有的啃着馒头就着咸菜疙瘩,有的拿出几个煮鸡蛋,李春桃和胡芳芳也从包里掏出两个饼子吃了起来。
陆绮月拿出王婶塞给她的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盒茴香肉馅的饺子,虽然已经凉了,但是个个白胖饱满,馅料十足。
于圆圆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掀开盖子,里面赫然是两个拳头大的蟹粉狮子头,底下铺着汤汁搅拌过的油亮亮的米饭。
肉香混着蟹粉的鲜香在车厢里弥漫开来,周围吃饭的乘客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目光直勾勾往这边飘。
于圆圆浑然不觉他们的视线,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拿筷子把狮子头夹成两半,一半拨到陆绮月的饭盒里:“绮月,尝尝我妈妈做的蟹粉狮子头,这可是我妈妈的拿手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