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大的工作,陈大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刚刚还拍大腿撒泼的双手连连摆动着,语气急促而慌乱。
“不行!不能去公社!”
他家大儿子李秀槐可是在公社当工人,这可是他们老李家的底气所在,这些年家里能过得这么滋润,全靠老大每个月拿回家的工资。
村里人为啥不敢惹她老李家?除了她有四个人高马大的儿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老大在公社端着铁饭碗,还颇受领导喜爱。
谁也不知道得罪了李家人会不会被穿小鞋,所以面对李家的气焰,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陆绮月不一样,这知青身上有点邪乎,资本家小姐却又是烈士遗属,还有革委会的奖状。
要是陆绮月真跑到公社去举报她家仗势欺人、侮辱烈属,那封建余孽和不满大领导言论的帽子一扣,老大的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了。
万一再牵扯出……
陈大花没敢继续往下想,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她只能硬生生把这口窝囊气咽回到肚子里。
陈大花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脸上的肉拧了好几个弯,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而僵硬,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陆知青,是我太心疼闺女,一时之间忘了分寸,才会对你不依不饶。”
“我三个儿子也是心疼他们妹妹,才对你粗鲁想要动手,希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们这一回。”
陆绮月双手环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胜利者的洋洋得意,也没有受到冒犯后的雷霆大怒。
她只是看着陈大花,等她把话说完,才平静地不紧不慢开口:“咋?没了吗?”
陈大花一愣,不知道她还要什么。
还想要啥啊?给你跪下吗?
陆绮月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红着眼眶满脸不甘在地上的李秀莲,又把视线移回陈大花身上,逐条逐项替她盘点。
“你闺女道歉了吗?你骂我死去的母亲,道歉了吗?污蔑我城里知青欺负乡下人,道歉了吗?造谣周同志仗着大队长儿子的身份压人,道歉了吗?”
“还有,”陆绮月环视着吃瓜的村民,“大中午的因为你家破事耽误大家休息,还差点造成村里关系紧张,这些你们都不打算道歉吗?”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一条条讲述着李家人的错误,歪了歪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要是不想诚信道歉也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爱听,我这人更喜欢实际行动,比如──跑一趟公社,就当锻炼了,你说呢?”
陈大花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咬得后槽牙都要碎了,她猛地转过头,走向后面的李秀莲。
一把扯过满脸不甘的她,压低身子凑到她耳边,声音细微,带着不容违拗的狠厉:“闺女,你先道个歉,把这件事揭过去。”
李秀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娘,娘从小到大最疼她,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现在居然要她当着继光哥的面,当着全大队人的面,跟这个贱人低头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