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素琴坐在炕上,目光沉沉扫过沉默的儿子们,率先开了口。
“如今老三回来了,咱们趁今天把家分一分,咱们家里没有那种‘父母在,不分家’的规矩,分了大家都省心,往后各自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也少吵架。”
沈桂枝知道娘在点自己,也不在意,她等着娘继续往下说。
周继业还是有些犹豫迟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两手无意识搓着:“娘,老三刚回来咱们就分家,会不会不太好?”
“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议论咱们家,说老三回来就分家了,我不怕别人议论说我当哥哥的容不下弟弟,我怕他们说是老三闹着要分。”
“没什么不好的,”周为民抬头看了一眼老大,声音粗粝沉稳,从牛素琴手里拿过了账本,“咱们家的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
“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只要不贴脸嚼舌根就行,关上门,咱们自己把日子过顺当了比什么都强。”
他在大队当了半辈子的大队长,处理过不少家长里短的纠纷,村里谁家分家不是闹得鸡飞狗跳。
可到了自己家,他反而觉得没必要把会计喊来家里做见证,他自己就是大队长,至于会计那边,明天上工的时候和他知会一声就行,用不着大晚上把人从家里薅过来。
他翻开这么多年记账的账本,粗糙的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开了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把这几年家里的每一笔账一笔一笔讲给小辈们听。
“你们小的时候,家里困难,饭都吃不饱,更别提攒什么钱了,等你们大了一些,又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然后又是老大娶媳妇,钱还没捂热乎就花出去了。”
他顿了顿,翻开了一页,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家里真正开始能攒下钱,还是从老三去当兵以后。”
“老三是67年10月份去当的兵,到现在正好满了七年,头三年他津贴少,每个月往家里寄五块钱,后年四年提干了,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十块钱,这七年前前后后寄回来的,一共是一千六百二十块。”
他又把账本翻了翻,继续念到:“再说说家里的进项,老大老二干活踏实卖力,几乎每天都能拿十个工分,每个人每年几乎给家里贡献将近两千工分。”
“你们娘和桂枝每年给家里贡献的工分也有差不多一千两百公分左右,咱大队的工分平均单价五分钱,这些你们心里都有数。”
“大队年终结算,扣掉分掉的粮食和肉,这七年家里一共分红了九百六十二块四,我当大队长,每个月有六块钱补贴,七年就是五百零四块钱。”
他把这几笔钱加在一起,抬眼看了看三个儿子和儿媳妇:“这些加上老三寄回来的钱,咱们家这七年总共收入三千零八十六块四。”
听到有三千多块钱,沈桂枝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这么多的钱,自己家里怎么不得分个一半啊,看来分家是对的。
“说了收入,咱们再来谈谈支出,”周为民翻了翻账本,上面是牛素琴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的笔迹,“最大的一笔支出是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