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正凑过来看方子,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师承啊?”店员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好师父可不好遇,现在的师父都剥削人,还不教真东西。”
白霜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
店员一边看方子一边又问:“你师父叫什么?”
白霜握着毛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说话。把毛笔轻轻放下,目光落在刚写好的药方上,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回去,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沉默。
店员见她不答,识趣地没再追问,拿着方子转身去抓药。
温清泉看着她。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里的情绪。
白霜偏过头,避开温清泉的视线,看向柜台里正按方抓药的店员。
店员把药包好递过来。温清泉抢先一步扫码付了钱,拎起药包。
白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走出同仁堂。
温清泉在车子边抬手看一眼腕表,手机突然响。
白霜坐在副驾驶位上侧目,落在他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跳着“赵承宴”三个字。
系安全带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坐地铁也行。”她说。
温清泉上车看一眼手机,直接按掉。侧过身,伸手扯过她手里那截安全带,低头帮她扣好。
“没事儿,”他说,声音离得很近,“我去跟老太太请个安。”
白霜没动,也没说话。
他靠得太近。
身上混着初冬微凉的风,和一点点刚刚从同仁堂带出来的药香。干净、温吞,像太阳晒过的棉被,又像深秋傍晚走在落叶堆里时,空气里那种干燥的、暖融融的气息。
这味道让她想起山上的日子。
师父的药庐里常年飘着这种味道,晒干的草药铺了一地,她在中间盘腿打坐练功,一坐就是一下午。冬天烧炭盆,炭火烘着药香,把整个屋子熏得暖洋洋的。师父有时候会泡一壶茶,师徒俩对着窗外的雪,谁也不说话。
师父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冬天。
道观里冷得刺骨,她一个人跪在灵前,烧完最后一沓纸钱。师父攒了一辈子的积蓄,都用来修观里那几间漏雨的偏殿了。她翻遍师父的遗物,只找到几百块钱和一本手写的账本。
账本最后一页,师父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霜儿,下山去吧。
白霜眼眶微微泛红。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紧,发涩。她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温清泉扣好安全带,抬起头。那一瞬间,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影子。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睫毛低垂,眼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没落下来。
温清泉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坐直身,发动车子。
心里却散开点点涟漪,眼角染上一丝浅浅的笑意。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家属楼,停在熟悉的单元门口。
温清泉锁了车,两人一前一后上楼。白霜手里拎着刚从同仁堂抓好的药,温清泉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转动的声音惊动了客厅里的人。
全静姝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嘴里嘟囔着:“哟,想通了?还以为你在医院住上瘾了呢——”
话没说完,门开了。
进来的是温清泉。
全静姝愣了一下,刚要说什么,目光越过儿子肩膀,看见跟在后面的白霜。
那张脸上瞬间绽开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