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夜里反复纠缠的画面——医院走廊的长椅、ICU的指示灯、父亲的眼神——今天都没来。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闭上眼。
这种安心惬意的日子,如此让人贪恋。
他竟是第一次感受到。
这么想着,靠在沙发里,沉沉睡去。
白霜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喝空的水杯,一眼就看见沙发上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人。
她脚步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人,是真的心大还是烧傻了?
她把水杯放到茶桌上,转身拿来温茶炉,点上火,轻轻搁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又拿起空调遥控器,把室温调高两度。
然后一趟一趟地,把退烧药、一杯热水、针灸盒,全摆到茶几上。
她蹲下来,从温茶炉里抽出那根燃烧的蜡烛,开始给针消毒。一根一根,慢慢烤过,再整齐地摆回盒盖上。
做完这些,她看了一眼他的脸。
还睡着,呼吸绵长,眉头舒展。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他睡得很熟,睫毛都没颤一下。
第四颗解开,衬衫敞开,露出胸膛。
他还睡着。
白霜的手往下移,眼看着就要碰到塞在裤子里的那几颗扣子——她停住了。
手指悬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盯着那个位置,耳根又开始发热。
“也不知道是真睡着还是假睡着。”她喃喃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哎呀,饭团一个劲儿地叫妈妈,你就一个劲儿地睡,我真是欠你们……”
实在下不去手。
她咬了咬牙,放弃了解扣子的念头,用手轻轻撑开他敞开的衬衫,露出下针的位置。
第一针,膻中穴。
她低头,手指按准位置,慢慢刺入。
针尖刚碰到皮肤,他的眼皮开始抖动。
然后——
“嗯……”
一声低低的、闷闷的哼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难以启齿。
白霜手一顿。
她抬眼,正对上他刚睁开的眼睛。
白霜有一瞬间的慌乱,又强装镇定道:“别动。”
温清泉便没动。
她低下头,继续下针。手指按在他胸口,找下一个穴位。动作稳了,只是睫毛还抖着。
温清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眉心微微蹙着,嘴角抿成一条线。阳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他忽然觉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想到那天她说的那些话——学道之人,情深缘浅,一心向道——又觉得堵得慌。
“你明明不喜欢我,”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白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匪夷所思地抬头瞥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继续找穴位。
“啧!别动,闭嘴!”她语气平平的,却透着不耐烦,“烦死了。”
话音刚落,手下用力——
“嘶——”
温清泉倒吸一口凉气,面目有一瞬间的扭曲。那一针扎得前所未有的重,酸胀感直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