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蹲在坟前,把纸钱一张一张放进火里。火苗跳动着,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絮絮地开口,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哥,嫂子,公司挺好的。上市的事在走流程,你们放心。”
他又放了一张纸钱。
“饭团长高了不少,也胖了点。现在肯跟我说话了,虽然还是不太待见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背对着的小背影。
“他挺好的。有个姑娘在带他,比他亲叔叔强。”
火苗跳了跳,像是在回应。
“家里爸妈也好。妈最近睡得踏实了,爸……还是那个脾气。你们别担心。”
他往火里又添了一把纸钱。
山风拂过,纸灰飘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飞。
祭拜结束后,白霜从包里取出三炷香,点燃,递给饭团。
“给爸爸妈妈上炷香。”
饭团接过香,小手有些抖。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香举到额前,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拜。
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那两团黑影渐渐淡了。
它们在墓碑前盘旋了两圈,又绕着饭团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升起来,往天上飘去。
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云里,看不见了。
白霜仰着头,看着那两道消失的影子,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从墓园出来,饭团一直蔫蔫的。
他牵着白霜的手,低着头,一步一步慢慢走,像被抽走了魂一样,不说话,也不闹。
白霜也没说话。
她脸色有些白,步子比平时沉,一句话都不想说。
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都在后排睡着了。
饭团歪在儿童座椅里,小脑袋靠着白霜的胳膊,嘴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痕。白霜靠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绵长,眉心微微蹙着。
额间那朵描上去的荷花,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温清泉从后视镜里看见,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眼——是真的在褪,那朵浅淡的荷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点点吸走,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他把车开进酒店停车场,停稳,熄火。
回头。
后座上,一大一小睡得沉沉的。饭团小嘴微张,白霜的眉头还皱着,脸色比早上白了些。额间那朵荷花,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一片干净的皮肤。
温清泉看了她很久。
睡着的她,没有平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淡,眉眼柔和下来,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唇上那点橘红色显得嘴唇更为饱满。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摸摸她额间那抹肤色。
还没碰到她的脸——
“妈妈……呃,妈妈……”
饭团在梦里喊了一声,带着哭腔,小身子扭了扭。
白霜猛地睁开眼。
她下意识伸手抱住饭团,轻轻拍他的背,嘴里含糊地哄着:“在呢,在呢……”
饭团被拍了几下,又沉沉睡过去。
白霜这才抬起头,对上温清泉的视线。
她的手还停在饭团背上。
完全没有留意到那只悬在半空又收回的手。
“到了?”她声音有些哑。
温清泉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