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敬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手里拎着公文包,身边跟着随从。他的座位在温清泉后排,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温清泉直起身,两人客套地握了手。
彭敬之的目光越过温清泉,往窗边扫了一眼,白霜正低头帮饭团调音量,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没抬头。饭团感觉到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飞机平稳后,彭敬之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起初聊的都是能源、合同之类的事。他提起最近几个国企背景的高管接连被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温总前阵子放弃的那几个标段,现在看还真是高见。那几个项目背后的甲方,最近都不太平。”温清泉靠在椅背上,手没松开白霜的,拇指慢慢蹭着,语气淡淡的:“也是运气好。”彭敬之笑了一声:“温总谦虚了。我听说,那些合同都是嫂子帮你把关的?嫂子的眼光,怕是比专业的风控还厉害。”
白霜的手指在温清泉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没回头。
彭敬之的话锋一转,不紧不慢的:“说起来,之前在酒会上见过嫂子一面。那时候赖总的小情人也在,嫂子好像跟她还挺熟?”他顿了顿,“看来嫂子也不简单。赖总身边的小情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温清泉的手指收紧了,捏了捏白霜的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给饭团擦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转回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小彭总,赖总身边的情人,我太太不熟悉。酒会上那面,不过是碰巧。我太太眼光好,是因为她心正,看人看事凭的是良心和分寸,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他顿了顿,目光平视前方,“小彭总身边什么人都有,看谁都不怀好意,我能理解。”
后排安静了几秒。彭敬之大概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隔了一会儿才笑了一声,说:“温总夫妇伉俪情深,新婚燕尔,也能理解。”
温清泉没接话,把白霜的手翻过来,掌心贴掌心,十指扣进去。白霜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弯了一下,很小。饭团靠在她身上,眼睛盯着屏幕,什么也没听见。
飞机落地,一家三口坐地铁到全静姝那儿吃晚饭。
到家属院的时候,全静姝正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楼下三个人加一条狗走进单元门,朝屋里喊了好几声:“老温,他们回来了。”
门已经开了,饭团跑在最前面,连鞋都没脱就冲进去,喊着:“奶奶我们坐飞机回来了!坐好几趟飞机,住好几个酒店呢!”
全静姝从阳台进来,弯腰接住扑过来的饭团,捏捏他的脸说:“哟,我家小宝贝晒得又黑又壮的。”
饭团从她怀里挣出来,站在客厅中间,手舞足蹈地说:“奶奶,我们坐大飞机去国外呢!街上都是外国人,我还看见海豚呢!可好看了。”
饭团又得意地跟温柏舟说:“爷爷,街上好多黑人,我都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叔叔说他们说的是英语,我就跟他们说哈喽,他们就对我笑,牙齿白白的。”
温柏舟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摘下老花镜把饭团抱起来放在腿上,饭团摇晃着小短腿,“我们还去沙滩堆城堡,小黄狗也一起挖坑,差点把它自己埋进去了,那个坑可大了。”他把两只手张开比划了一下,比划得夸张极了,温柏舟笑着点头。
全静姝从阳台拿来一盆蓝莓,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把饭团从温柏舟腿上接过来,拿纸巾帮他擦额头的汗,说:“那你幼儿园怎么办?请了这么多天假,不怕跟不上其他小朋友吗?”
饭团正要回答,温清泉从厨房端着一盘刚热好的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回头说:“幼儿园有什么跟不上的?出去见见世面不好吗?他现在都能跟外国人说哈喽和Thank you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