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为这次上门做了充分的准备。
拉着白霜一遍又一遍地问家里的细节。
主卧的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圈打在枕头上,饭团窝在被子里,脑袋靠着白霜的肩膀,听她讲毛毛虫变成蝴蝶的故事。白霜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慢,讲到毛毛虫从茧里钻出来的时候,饭团眯着眼睛往她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妈妈,毛毛是不是因为小时候像毛毛虫,所以姨妈才叫他毛毛啊?”
白霜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替他掖掖被角,说才不是,在医院出生的孩子,护士阿姨都叫毛孩子,你也是毛孩子呢。睡觉吧,明天要早起赶飞机。饭团翻了个身,抓着白霜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妈妈晚安”,没两分钟就闭上眼睛。白霜轻轻抽出手指,把夜灯调暗,带上门走出主卧。
客厅里,温清泉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记事本,膝盖上搁着平板,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兰花品种大全”的搜索页面。他穿着一件旧棉麻睡衣,领口松垮垮的,头发也没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和白天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的那个温总简直判若两人。
白霜走过去往他旁边一坐,歪头看他的记事本。最新一页密密麻麻地记着她刚才随口说的那些细节——“爸爸的兰花=山上挖的野兰,不是名贵品种”、“妈妈做饭好吃,记得夸”、“冷场就剥豆子,不用一直找话题”。每一条旁边都打了一个小勾,像是在做项目分工表。
“你还在做功课呢?”白霜伸手把他的平板抽走,翻了两页兰花图鉴,笑得肩膀直抖,“蕙兰、建兰、墨兰——你明天是要上门认亲,还是要参加兰花博览会?”
温清泉伸手想把平板抢回来,白霜举高了不给他,他够了一下没够着,就放弃了,靠在沙发扶手上叹了口气:“你爸要是考我兰花品种,我答不上来,这顿梅子酒怕是跑不掉。”
“我爸考我姐夫兰花品种是因为我姐夫自己吹牛说兰花好养。你进去就老老实实说你不会养花,只会修储能设备,我爸反而觉得你实在。”
“真的?”
“真的。”白霜把平板还给他,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碎发往旁边拨了拨,语气里带着一种耐心的、哄完儿子又来哄丈夫的温柔,“你放轻松。我爸妈看人,不看带了什么礼、懂什么花,就看这个人是不是真心对我好。你这方面不用担心,满分。”
温清泉偏头看着她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拇指正好扣在她腕上那只镯子上,金面温温润润地贴着他的指腹。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明天到了你家,我要是表现不好——”
“你什么时候表现不好了?温总什么时候在重要场合掉过链子?”白霜把手抽出来,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来往走廊走,“早点睡,明天要赶飞机。”
温清泉从身后两步跟上来,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
“饭团睡着了?”
她把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掰开他的手指,转过身面对他,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下半明半暗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