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搓搓手,不知道如何回答。
朱虞萍想缓和气氛,开口道:“哎呀瞎说什么呢?快呸呸呸,咱们家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儿呢?”
白霜没有理会母亲递过来的台阶。她看着白石,眼睛还是红的,但语气没有抖,反而比刚才更加笃定,像是在把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一寸一寸地推到父亲面前。
“妈,你让我说完。”
朱虞萍只好夹菜吃饭,时不时用余光看看这对父女。
“我以为进入那家国企,你能明白。我考大专,不是因为我的成绩只能考大专,是因为我只想考大专。我进国企,也不是因为你给我选的那个破专业,是因为我想让你看看——就算我只有大专文凭,我也能靠自己考进去。现在的国企跟你们当年不一样了!不是你去填个报名表,在领导面前扫扫地、捡个垃圾就能有工作的!是要笔试面试一轮一轮考进去的,几百个人抢一个岗位,我抢到了。我就是想证明给你看,我不差!”
白石嘴角微微往下撇,手指在桌沿上不自觉地抠着那块掉了漆的木茬。他被这番话堵得有些狼狈,但嘴上还是不肯软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挑战了权威之后本能的反击:“那……那又怎么样?既然这么难,你为什么不干呢?好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非要去那什么犄角旮旯拜什么师,学什么道?养你这么多年,是让你去搞封建迷信的?”
白霜听到这句话,肩膀反而松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等到了那个最不想听到却最熟悉的回应。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山上修了这么多年,抄了那么多经,打坐了无数个清晨黄昏,至少能心平气和地跟父亲说这些年的委屈。可当她听到“封建迷信”这四个字时,心里那堵墙还是轰然塌了。
白霜又冷冷地呵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刚才所有的争吵都更让人胸口发闷。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跟你说的原因。无论是学道还是结婚,我都不想跟你说。”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剩下一种被耗尽了的平静。
白石不再说话。他坐在那里,端起面前那杯老白干,闷头喝了一口。
晚饭后,饭桌上的碗筷被朱虞萍收进厨房,灶台上的热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白霜的姐姐和姐夫在客厅里陪毛弟看动画片,白石搬了把竹椅坐在院里,手里夹着烟,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没有人再提饭桌上的争吵。那些话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落了地,没人去扫,也没人承认它们曾经烫过。
白霜在楼下的卫生间里给饭团洗澡。她蹲在塑料澡盆旁边,袖子卷到肘弯上,把热水往饭团背上撩。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薄雾。饭团坐在澡盆里,手里攥着他的蓝色小跑车,在澡盆边沿上推来推去,嘴里呜噜呜噜地配着引擎声。
“妈妈,我跟毛毛今天去菜园看到有好多菜。菜叶上还有毛毛虫,它会动呢!”
白霜拧着毛巾,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