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是她亲眼撞见张洪昌从红英家出来,心里藏不住事,嘴碎到处散播,越传越歪,最后演变成毁人清白的脏谣言。
秋水心里门清:这事硬拼蛮干没用,只会越闹越乱、连累红英名声。
想要彻底止谣,就得从根上掐死起头的人,敲山震虎,让全村人不敢再乱嚼舌根。
第二天一早,德发提着一篮子沉甸甸的鸡蛋,直接去了王婆子家。
王婆子正坐在门口择菜唠嗑,看见德发上门,立马堆起满脸客套的笑:“哎哟德发,回来了?快进屋坐。”
德发脸上没有半点笑意,把鸡蛋轻轻放在堂屋地上,抬眼看向王婆子,神色平静,却透着压人的冷硬:
“婶子,我来问问你。我家和红英的那些闲话,是不是从你嘴里传出去的?”
王婆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她平日里嘴碎,可最怕老实人发火。
德发平时闷不吭声,真被逼急了,是敢拼命的性子。
她立马摆手抵赖:“我可没有!我啥都没说!都是别人瞎传的,我从来没跟着乱嚼舌根!”
德发不急不恼,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扯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
“行,我信婶子没故意害人。”
“那以后,村里谁再敢乱说一句红英的不是,谁再乱传闲话,就麻烦婶子帮我盯着点。”
他语气平平,却字字带着威慑:
“谁要是再造谣糟蹋我媳妇名声,我德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他是谁家的人,我肯定找上门讨说法。真闹急了,我谁的面子都不给,打断腿也是真的。”
“我德发老实一辈子,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说完,他不再多留,拎着空篮子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又回头淡淡补了一句:“我说到,就能做到。婶子多费心。”
王婆子站在原地,腿肚子直发颤。
这一刻她是真怕了。
她知道,德发不是吓唬人。
再乱嚼舌根,这老实汉子,真的能跟人拼命。
从这天起,王婆子彻底把嘴管住了,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谁再敢提红英的闲话,她第一个翻脸。
没过两天,村口老槐树下,一群妇人扎堆纳鞋底唠嗑,聊着聊着,又扯到了红英身上。
铁牛妈撇着嘴,故意高声煽风点火:“要我说,无风不起浪!王婆子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红英看着老实,心思精着呢!”
话音刚落,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怒喝:
“你瞎咧咧啥!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众人回头,只见王婆子怒气冲冲站起来,几步冲到铁牛妈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当众开骂:
“铁牛他妈!你自己嘴碎爱乱传,别往我身上赖!我那天明明看见村长是上门谈公事!从头到尾清清白白!”
“是你自己瞎脑补、乱造谣,现在还想栽赃我?你安的什么黑心!”
铁牛妈当场被骂懵了:“明明是你当初跟我们说的……”
“我没有!”王婆子叉着腰,嗓门震天,“你再乱污蔑人、乱糟蹋人家清白妇女,我直接拉你去大队评理!我看谁敢没事找事!”
她转头扫过一圈看热闹的人,态度强硬到底:
“以后谁再敢乱传红英的闲话、糟蹋好人名声,我第一个不答应!德发两口子本本分分过日子,凭啥被你们乱嚼舌根!”
所有人都看傻了。
往日最爱传闲话的王婆子,如今反倒成了护着红英、止谣言的人。
铁牛妈被骂得满脸通红、下不来台,只能灰溜溜闭嘴,再也不敢多言。
老槐树下的闲话,瞬间消散殆尽。
德发的硬气、王婆子的反口,彻底压住了村里泛滥的流言。
明面上,再也没人敢当众议论红英半句。
可秋水心里清楚。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流言能压,闲人嘴能堵,可所有事的根源——张洪昌,还稳稳当当坐着村长的位置,半点没受影响。
而最棘手的是,张洪昌是他表姐招娣的男人。
真彻底撕破脸、闹去公社、撸掉官职,表姐这辈子就彻底抬不起头,表姐家也就散了。
秋水做事向来稳妥有度。
他不让德发冲动硬刚,不让红英出面辩解,所有事,他来收尾、他来拿捏分寸。
当天傍晚,秋水独自一人,缓步走向村长家。
招娣正在院里喂鸡,一看见秋水的身影,手里的瓢瞬间一顿,心底先慌了。
她太了解这个表弟。
平日温和有礼、待人宽厚,可一旦较真,性子比谁都硬,绝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