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发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邻里,能做到这份地步。
半晌,他脸上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连连叹道:
“大魁爹也太实在、太好心了。咱们跟人家平时也很少来往,他居然愿意天天泡医院帮咱们守着,这份人情太大了。”
红英点点头,随后才把早上鸡场的事,慢慢道来。
“我本来就只想着好好感谢人家,没多想别的。可我今早回鸡场干活,招娣姐和铁牛妈两个人,跟我唠了一番话,我心里一时不知道该咋想。”
德发皱眉:“她们说啥了?”
红英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却还是如实说了。
“她们说,我婆婆守寡几十年,一辈子孤孤单单。张大爷也是单身独居多年,无依无靠,这几天两个人天天在医院朝夕相处,说话唠嗑、互相照应,脾气又都温和老实。她们说……这是难得的缘分,想撮合两个老人晚年搭个伴,互相有个依靠。”
德发当场怔住,彻底懵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打小就看着母亲一个人咬牙撑家,早就默认母亲这辈子就是孤单到老,从来半分没敢往这方面想。
红英看着他呆滞的神情,继续补充:“招娣姐说,村里去县城看病的人多,迟早会看见、迟早传开闲话。与其被人瞎造谣、说难听的,倒不如两位老人若是真合得来,正经相处,反倒光明正大。”
“铁牛妈更是热心,直接跟我说,这事她愿意帮着周旋,谁乱嚼舌根她去怼,让我回来问问你的意思。”
院里安安静静,只剩灶膛里零星的柴火噼啪轻响。
德发沉默了许久,心里翻涌着酸涩。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格外坦然。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娘这辈子还能有个人陪着,她一辈子太苦了,年轻守寡,拉扯家、熬日子,没享过一天福,到老了一身病痛。”
德发抬眼,态度坦荡诚恳:
“现在不是老旧社会了,老人也有过日子的念想,也该有人疼,张大爷人品端正、厚道善良,半点毛病没有。他俩要是真聊得来、处得舒心,愿意往后互相搭伴过日子,我这个做儿子的,一百个愿意、百分百支持。”
红英听他这么说,心里彻底踏实。
德发想得格外周全,又认真叮嘱:
“但咱们绝对不能主动撺掇、不能刻意促成。我娘一辈子要强、好脸面,咱们做儿女的,不能让她觉得难堪、觉得被人安排。一切顺其自然,人家大爷是真心帮咱们,咱们先好好报恩。至于缘分,看他们自己的心性,咱们不掺和、不强求。”
红英轻轻点头。
话虽然这么说,可红英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