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清晨,冷得格外邪乎。
刺骨的北风从远处的盐碱滩光秃秃刮过来,扫在脸上生疼。
招娣比往日提前半个多钟头到了鸡场。这时候天还没彻底亮开,天边就微微透出一点点淡淡的鱼肚白,鸡场的白炽灯整夜亮着,昏黄微弱的灯光透过鸡舍的玻璃窗透出来。
值班室的木门半掩着,守夜的张大爷蹲在门口避风抽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火星在昏暗的清晨里格外显眼。
招娣走上前跟张大爷打了声招呼,照旧先往鸡舍里头巡查一圈。这是她自打鸡场开张以来,一天不落的老习惯。一天不挨个看一遍,她心里就空落落的,悬着踏实不下来。
她走到第三排鸡笼墙边的时候,眼角忽然扫到不对劲的地方。
墙根最避风的死角里,居然缩着两个灰扑扑的小东西,紧紧挤成一团,安安静静一动不动。身上沾满泥土枯草,羽毛乱糟糟贴在身上。
招娣赶紧裹紧身上的旧棉袄,顶着冷风快步走过去,弯腰蹲下身仔细打量。
是两只瘦得脱形的土鸡。一只瘫趴在地上,一只勉强蹲着,浑身羽毛冻得僵硬凌乱,表层结着一层细细的白霜。两只鸡眼皮耷拉着,半睁半闭,蔫头耷脑,连晃脑袋、扑腾翅膀的力气都没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鸡的身子。
两只鸡只是微微挪了挪身子,缩紧脖子往一块儿挤,既不扑腾也不叫唤,皮肉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一看就是在寒风里冻了大半夜。
招娣心里顿时犯起了嘀咕,越想越不对劲。
她们这个鸡场是全封闭管理,晚上鸡舍大门锁得死死的,所有窗户都钉了厚实的保温塑料膜,自家养的鸡根本不可能跑出来,更别说跑到外墙根底下。
昨晚收工之前,她和张大爷仔仔细细巡查了全场,角角落落都看过,压根没有半点异常,更没有减少鸡的情况。
那这两只来路不明的鸡,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一时琢磨不透,也没敢放进鸡笼里,攥住两只鸡的翅膀提起来,轻手轻脚推开第三排鸡舍的侧门,把它们暂时放在笼外的空地上,打算等天大亮了,再慢慢想办法。
两只鸡落地之后,勉强晃晃悠悠挪了两步,立马又蹲回墙角死角,脑袋一扎,埋进翅膀底下,彻底没了动静,看着死气沉沉的。
招娣只当是夜里温度太低,彻底把鸡冻僵了,想着等着在屋里暖和一会儿,说不定缓一缓就能恢复过来。
她没再多管,拍了拍手上沾的鸡毛尘土,继续忙活手头的活。
没一会儿,红英掐着上班的点赶了过来。
招娣一边整理墙边的料桶,一边随口把早上的怪事说了出来:“今早我提前过来巡查,在第三排鸡舍墙根底下发现两只野鸡,不知道哪儿来的,蔫得不行,我暂时放旁边空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