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庄稼地荒草丛生,土埂子高低不平,夜里黑得看不清路。她深一脚浅一脚,脚下踩着泥地,身上带着浓烈的臭味,只顾着埋头疯跑。
她跑得太急,呼吸都乱了,冷风狠狠灌进喉咙,呛得胸口生疼,也丝毫不敢减速。
可她刚跑出没几步,身后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刚才开门出来的红英和招娣,早就听见了墙外的动静。两人拿着手电,立马循着声响追了过来,脚步声又快又急,紧紧跟在后面。
“有人!别跑!”
清亮的喊声穿透黑夜,追得越来越近。
手电的光束再次亮起,直直锁定了庄稼地里逃窜的黑影,牢牢追着她的背影,一步不松。
金花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身力气往前逃,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慌乱和后怕。
她彻底栽了,彻彻底底栽在了自己的坏心思上。
红英和招娣举着手电跟在后面追了几步,脚步慢悠悠的,压根就没使劲。
从看见黑影逃窜的那一刻,两人心里就透亮了。
这人做贼心虚,半夜偷偷摸摸来放病鸡害人,本身就是理亏的龌龊事,根本不敢露头、不敢回头。她们心里清清楚楚,根本没必要死追,不过就是走个过场,吓唬吓唬对方,让这人彻底长个记性,再也不敢打鸡场的歪主意。
黑夜里田埂崎岖,荒草绊脚,她们象征性地追出一小段,眼看着那道黑影拼了命往庄稼地深处钻,越跑越远,彻底融进漆黑的夜色里,连个模糊轮廓都看不见了。
招娣立马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不是跑累的,就是夜里冷风呛得胸口发闷。她摆了摆手,语气淡然:“算了,不追了,穷寇莫追。”
她缓了两口冷风,接着说道:“今晚吓得她魂都快没了,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再来咱们鸡场使坏了。咱们别在这耗着,赶紧回去处理那些病鸡,半点隐患都不能留,免得回头又闹出鸡瘟麻烦。”
红英点点头,抬手拿着手电在黑漆漆的田野里随意扫了两圈,空荡荡的,半点动静都没有。
“本来就没想真抓到人,吓退了就够了。真撕破脸闹到村里、闹到公社,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两人说着,转身慢悠悠往鸡场走。等走到那个被踩得一塌糊涂的假土堆前,看着塌得乱七八糟、露出底下黑乎乎鸡粪的土坑,对视一眼,再也忍不住,齐齐轻笑出声。
招娣笑着摇头:“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干这种损人害人的勾当,纯属自找难堪。”
随后两人捡起金花掉落的编织袋,拎着一袋病鸡,快步去往村外荒坡,仔细处置消杀,彻底断绝疫病隐患。
而另一边的金花,早已吓得丢魂落魄,只顾着埋头疯跑。
这一刻的她,心里只剩极致的恐慌,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算计、什么不服、什么嫉妒,全都荡然无存。
她心里怕得要命,最怕的就是被红英和招娣当场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