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无奈,微微欠身,低声委婉推脱:“二哥多虑了,不过是儿臣临场有感,随口所思,并无后续,只是一点粗浅感悟罢了。”
见他这般说辞,李世民见状,知晓是强求不得,便笑着作罢,不再追问。两句箴言一出,殿内肃穆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李渊端坐龙椅,眉眼间染上几分温和笑意,心中愈发笃定。自家五郎李智云,沉得住气、看得透局、张口有真知,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确实心性通透、可堪大用,值得悉心栽培。
心绪已定,李渊再度沉声落旨,彻底敲定结局:“无需多议,便以此旨为准。楚王即刻整顿行装,择日赶赴相州赴任。”
“儿臣遵旨。”李智云躬身领命,字字铿锵。
片刻后,朝会散去。黄门侍郎温大雅传诏各司衙门,调粮草、整兵马、理辎重,大唐的战争机器,再度轰隆隆全速运转。
太极殿丹陛之下,石阶层层。李家三兄弟并肩而行,位次分明,礼数井然。
太子李建成居前为首,步伐沉稳;秦王李世民落后一个身位,从容淡然;楚王李智云居于末位,沉静随行。
三人一路无话,气氛微妙。行至丹陛中段,李建成忽然脚步一顿,骤然停驻。前路骤停,后方二人自然随之驻足。
李建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智云身上,静静凝视,沉默不语,不开一言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凝滞。李智云被他看得心头莫名,满脸茫然,不知这位大哥此番何意。
一旁的李世民却是神色自若、好整以暇,负手而立,静静旁观,静待事态。
僵持片刻,李智云实在受不住这诡异的沉默氛围,无奈主动开口询问:“大哥,可是有何事吩咐?”
李建成收回深邃目光,面上扬起一抹温和端方的笑意,找了个无可指摘的雅致借口,缓缓道:“方才殿中智云所得警句,意蕴无穷,为兄心中甚是赞叹。不知智云可否移步东宫,你我兄弟二人,细细探讨学问?”
借口虽雅致,却着实有些蹩脚。未等李智云应声,一旁的李世民已然抢先开口,面带雅笑,顺势接话:“大哥所言极是。我亦觉得智云这两句箴言意蕴未尽,定然还有更深的治学道理。既是探讨学问,小弟自然也要一同前往,共相切磋。”
李建成嘴角微微一抽,心底无奈,轻咳一声,委婉阻拦:“二弟即日便要筹备西征凉州军务,军中诸事繁杂、千头万绪,怕是没有闲暇闲谈论道吧?”
李世民笑意不改,从容应对,滴水不漏:“军务虽繁,却也不差片刻研讨学问的光阴,修身明理,亦是军务之本。”
李智云站在中间,内心极度无语。什么探讨学问,什么切磋明理,说到底,不过是两位储位竞争者,不愿让对方单独与自己独处,暗中较劲拉扯罢了。
皆是心知肚明的博弈,偏要披着论道治学的文雅外衣。李建成终究是守礼君子、储君气度,纵然心中无奈,也不愿当众撕破脸面、兄弟相争,只能捏着分寸,默认了现状。
于是,大唐三位最尊贵的皇子,就这样各怀心思,一同转身,缓步朝着东宫方向而去。所谓探讨学问,不过是兄弟拉扯、暗流博弈。
整整半日,三人在东宫偏殿围坐闲谈,句句是风雅诗文、时政义理,通篇皆是无关紧要的琐碎废话,无一人再提朝堂任命、西征山东军务,看似和睦融融,实则人心各异,暗流涌动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