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武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八极镇血诀》总纲里的第一句话:“心若磐石,意如金刚,气血方能纯阳,镇诸阴邪。”
心乱了。
他的心,真的乱了。
因为那孩子的幻象,因为对妹妹的牵挂,因为对那些无辜者的愧疚,他的道心,出现了一丝裂痕。
而红衣老鸨,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裂痕,将他的精神世界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能乱!
绝对不能乱!
方武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清明。
他不再试图挣脱那精神禁锢,而是顺势向下一坐。
盘膝而坐。
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他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双手结印,置于膝上,脊梁挺得笔直,如同标枪。
这不是战斗的架势,而是修行的姿态——《涤阴净血坐》!
功法运转。
嗡!
体内的气血,在《涤阴净血坐》的引导下,开始强行平复。
原本横冲直撞的气血,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梳理着,逐渐归于顺畅。
那股冰凉的戒指之力,顺着经脉,流淌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头顶百会穴,再顺着督脉,一路向下,冲刷着体内的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位。
涤阴,净血。
不仅仅是净化体内的阴邪之气,更是净化心中的杂念、妄想、恐惧和迷茫。
那些纷至沓来的幻象,那些魔音灌耳的低语,在《涤阴净血坐》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开始迅速消融。
“滚!”
方武在心中低吼。
不是对着外界,而是对着自己识海中的那些心魔幻象。
我是方武!我练的是八极拳,走的是镇血路!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打碎这鬼蜮,救出该救的人!什么牵挂,什么愧疚,什么恐惧,统统给我滚开!
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他的心念,变得纯粹而坚定。
他的意念,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不再有丝毫动摇。
他的气血,在纯粹意念的引导下,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炽烈。
体表那闪烁不定的血光,重新稳定下来,并且变得更加凝实,更加耀眼。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将靠近的阴气彻底隔绝。
盘膝而坐的方武,闭着双眼,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势。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定”的气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方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不再有之前的恍惚和迷茫,只剩下纯粹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静和锐利。
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金红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纯阳气血燃烧到极致的表现。
他站起身。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没有再看那顶血色花轿,仿佛里面的幻觉从未存在过。
他的目光,越过翻涌的血池,越过那四个气息森冷的护法,直直地落在了血莲之上,那个红衣女人的身上。
四目相对。
红衣老鸨血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她精心编织的幻境,竟然被这个只有凝血境的小子,硬生生破开了?
而且,是通过这种最原始、最笨拙,却又最坚韧的方式——以心破妄,以意镇魔。
方武看着她,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
“装神弄鬼,”他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血池空间,“恶心谁呢?”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耳光,狠狠抽在红衣老鸨的脸上。
她精心营造的、足以让百年厉鬼都心神失守的幻境,在他口中,成了“装神弄鬼”,成了“恶心”。
红衣老鸨脸上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那张姣好的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扭曲起来。
血红的眸子里,杀意如同实质化的刀锋,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竖子!”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手指指向方武。
随着她的动作,整个血池,猛地沸腾起来!
咕嘟……咕嘟……
粘稠的血液,如同烧开的岩浆,剧烈翻滚,掀起滔天血浪。
血池中央,那朵巨大的血色莲花,花瓣缓缓张开,散发出更加妖异的红光。
而血池边,那四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护法,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四道如同深渊般的冰冷目光,瞬间锁定了方武。
青、白、黑、灰,四道身影,如同四道鬼魅,同时从四个方向,向着方武扑杀而来!
杀机,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