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昆仑在望
风沙,彻底停了。
戈壁滩上,那座曾经宏伟的楼兰古城,已经彻底塌陷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
只有几截断壁残垣,还倔强地立在黄沙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前的辉煌,以及那场惨烈的诅咒。
沙坑边缘。
方武站在一块半埋在沙里的石碑旁,手里捏着那张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的古老羊皮纸。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羊皮纸最中央那个刺目的红点。
那儿,画着一座由无数齿轮和玉纹构成的建筑轮廓。
昆仑碎玉祭台。
那个红点,就点在祭台的正中心,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那就是终点了……”
方武喃喃自语,喉咙有些发干。
他不知道这个红点,代表着什么。
是祭台的入口?
还是,某种危险的警告?
他只知道——
那个红点所在的位置,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就是那座,藏着一切秘密、也藏着天魔波旬的——
昆仑碎玉祭台!
“他娘的……我的车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打断了方武的思绪。
他转过头。
只见墨玉林正趴在列车那被劈开一道巨大豁口的车顶上,手里举着一个特制的焊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把一块块装甲板往豁口上焊。
那模样,活像是在给自家祖宗修补骨灰盒,心疼得浑身直抽抽。
“方老大!你看看这!你看看这!”
墨玉林指着车顶那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痛心疾首地吼道:
“这可是特事处花了八千万造的装甲专列!车顶用了三层超强度合金!舱壁里还夹着聚灵石和符文水晶!结果呢?!让那石头疙瘩一刀给劈了!”
“八千万啊!就这么废了一半!”
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狠狠捶着车顶,发出“咚咚”的闷响,眼眶都红了:
“我的心,在滴血啊!”
方武走过去,看着那个被劈得惨不忍睹的车顶,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刚才为了收拾那具楼兰巨人,他确实没顾上列车。
“那啥……墨小子,辛苦你了。”
方武干笑一声,拍了拍墨玉林的肩膀:
“车修好能开就行。回头到了昆仑,祭台上肯定有不少墨家先祖留下的机关零件,到时候,我全给你抢回来当补偿!怎么样?”
“这可是你说的!”
墨玉林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手里的焊枪挥得更快了:
“祭台的零件!那可是墨家先祖亲手打磨的神级机关!方兄,够意思!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天就是把这车拆了重新焊,也得给你焊得漂漂亮亮的!”
说着,他又钻到了车底,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
半个时辰后。
“当当当!”
墨玉林从车底下滑了出来,满身油污,但脸上却带着几分得意:
“搞定!虽然焊得跟打了补丁的破裤衩似的,但气密性和防御力,恢复了七成!再挨一刀估计不行,但跑路绝对没问题!”
众人鱼贯进入车厢。
列车重新启动,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再次碾过铁轨,朝着西方,缓缓驶去。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众人围坐在那张折叠桌旁,总算是有时间,清点起这一路的收获了。
“首先,恭喜咱们的方大组长,突破洗髓境!”
凌沧澜拎着酒葫芦,第一个开口。
他笑眯眯地看着方武,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刚才那一拳,带着金色的火,连那石头巨人的心脏都给轰碎了。啧啧,洗髓境的阳火,果然名不虚传。”
方武咧嘴一笑,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拳。
心念一动。
“呼!”
一层淡淡的金色火焰,瞬间从他拳头上冒了出来。
那火焰并不炽热,反而透着一股温润的暖意,但周围的空气,却在这股火焰出现的瞬间,微微扭曲起来,连桌上的水杯,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骨髓纯净,阳火自生。”
方武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以前我打出去的拳,是‘刚’,是‘猛’,靠的是筋骨和气血。”
“现在,我的拳里,多了这股阳火。至阳至刚,专门克制一切阴邪之物!”
他说着,屈指一弹。
一缕金色的阳火,瞬间射向车厢角落里一只不知怎么溜进来的沙蝎。
“嗤!”
那沙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阳火中,化作了一缕青烟,连灰都没剩下,连车厢的地板都没烫坏分毫。
“好家伙!”
墨玉林瞪大了眼睛,凑过来看着方武的拳头,嘴里发出一阵怪叫:
“纯阳克阴邪!方兄,你这洗髓境,含金量比一般的洗髓境高多了!同境界的修士,被你这一拳带着阳火轰中,阴气都得被烧干!”
“那是。”方武得意地一仰头,但随即又收起了笑容,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洗髓境初期,才是刚刚入门。那巨人不过是仗着身体硬,真要论生死搏杀,它连通神境的边都摸不到。”
他环视众人一眼,沉声道:
“昆仑山里,高手如云,妖族横行,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白晓燕坐在窗边,轻轻擦拭着唐刀,清冷的声音响起:
“方武说得对。楼兰古城只是开胃菜,那女王残魂和巨人,不过是被封印了千年的余孽。真正的考验,在昆仑。”
她说着,目光落在方武的手上,准确地说,是他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铜戒指。
“而且,你的拳甲,又进化了。”
被她这么一提,方武这才想起来,赶紧抬起手,心念沉入戒指内部。
那个大约十几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安静地待在他的意识深处。
灰蒙蒙的,空空荡荡,但方武却能感觉到,那片空间里,蕴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空间法则之力。
方武嘿嘿一笑,为了试验,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战术背包,心念一动。
“嗖!”
背包瞬间消失在他手里,出现在了储物空间之中。
再一动。
“嗖!”
背包又重新出现在了桌上,连位置都没变。
“储物空间!”
墨玉林猛地蹦了起来,一把抓住方武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发出一阵怪叫:
“方兄!这……这可是传说中的空间法器啊!芥子纳须弥!你……你居然觉醒了储物功能?!”
他围着方武转了三圈,嘴里不停地念叨,激动得浑身发抖:
“神级机关术!不,这比机关术还神奇!这是法则之力!空间法则!”
“我的天,我墨家古籍里记载,上古时期,只有那些大能的本命法宝,才能开辟出独立的储物空间!你这拳甲,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神兵啊?!”
“我也不知道。”
方武挠了挠头,老实说道:
“就是融合了那巨人的心脏——也就是那块巨大的碎玉之后,拳甲自己撑开了一个空间。除了能装东西,好像……也没别的用了。”
“还没别的用?!”
墨玉林差点跳起来,指着方武的鼻子,痛心疾首地喊道:
“方老大!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了这玩意儿,咱们这趟昆仑之行,等于随身带着一个移动仓库!补给、武器、药材,全都能装下!再也不用像苦力一样背行李了!”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方武的胳膊,用力摇晃:
“方兄!等到了昆仑,你一定要让我进去看看!就一眼!我发誓,我就研究研究它的空间结构,绝对不弄坏!”
“没问题。”方武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安顿下来,你随便研究。不过现在,咱们得先看看这个。”
他说着,将桌上那张摊开的羊皮纸,缓缓转了个方向,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昆仑碎玉祭台。”
方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点上:
“根据这张羊皮纸的标注,这里,就是咱们此行的终点。”
林玉娇凑过来,美眸微眯,仔细地看着那幅地图:
“山脉的走向……和我们现在掌握的资料,基本吻合。这座祭台,藏在昆仑山腹地的一处冰川山谷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而且,”凌沧澜也收起了嬉笑,正色道,他指着地图上,祭台周围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血管般的红线,“你们看这里。”
“这些红线,标注的是地脉走向。祭台正好坐落在地脉的交汇点上。换句话说,那里是昆仑龙脉的‘心脏’。”
“天魔波旬选择在那里复苏,或者说,当年的八极散人和墨家先祖选择在那里设下祭台,就是为了借龙脉之力,镇压魔神。”
“龙脉心脏……”方武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也就是说,那里是整个昆仑,灵气最浓郁,但也最危险的地方。”
“对。”白晓燕点头,“灵气浓郁,滋养万物,也滋养妖族。昆仑山里的妖族,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强大。”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些信息,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真正的硬仗,做着心理准备。
方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如同放电影一般,闪过了这一路走来的种种画面。
从秦城,到荒岭,再到这趟西行的列车。
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他的人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一个为了房租发愁、在城中村啃馒头的穷小子,莫名其妙地继承了爷爷留下的铜戒指,加入了特事处。
然后,锁龙井危机爆发。
他眼睁睁看着陈潇满身是血地挡在魔潮前,看着白家庄被夷为平地,看着那头被镇压了数百年的螭,借着空间裂缝,疯狂地走蛟。
他拼尽全力,用拳甲堵住了裂缝,却也被天魔波旬,在碎玉里种下了印记。
再后来,是荒岭。
他遇到了古灵精怪的妹妹方蛮儿,遇到了茅山符修林玉娇,遇到了墨家传人墨玉林。
他们在荒岭村的狐狸叫声中,找到了三尾玄狐,找到了昆仑碎玉,也找到了那座隐藏在地下的墨家机关城。
在机关城里,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他是八极散人的后人,是上古祭台的守护者。
他的拳甲,他的《八极镇血诀》,是封印魔神、重启祭台的唯一钥匙。
再然后,就是这趟西行。
沙海妖狼,楼兰古城,女王幻象,巨人苏醒。
他一路杀过来,从凝血境大成,到锻骨境圆满,再到易筋境,直到此刻——
洗髓境!
这一路,他失去了很多。
周叔,那个总是笑呵呵的后勤老队员,被天魔控制,在他面前爆体而亡。
白家庄的那些族人,在锁龙井的魔气中,死伤殆尽。
但他也得到了更多。
他有了妹妹,有了队友,有了愿意把背后交给他的同伴。
他的拳头,越来越硬。
他的心,也越来越坚定。
“哥。”
一个柔软的声音,打断了方武的思绪。
他睁开眼。
方蛮儿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小步跑到他面前。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因为车厢里暖和,还是因为有些不好意思。
“哥,这个……给你。”
她说着,将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方武面前。
方武一愣:“什么啊?”
他接过油纸包,打开。
一股熟悉而温暖的香甜气息,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一个烤红薯。
表皮烤得焦黄,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正散发着诱人的热气。
而且,这次的红薯,没有焦,没有黑,更没有被雷劈成炭!
完完整整,香气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