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洞厅之中,那面镜子,轰然碎裂。
方武,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所有着他的人——被金钟护住的方蛮儿、林玉娇、墨玉林,死死盯着这边的白晓燕、凌沧澜,还有远处双手合十、满脸焦灼的释无妄——
全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发现,方武,变了。
不是气势暴涨,不是金光万丈,不是杀气冲天。
恰恰相反——
他身上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躁动,所有的狂暴,在睁眼的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那浑身浴血、狼狈到了极点的身体里,再也感觉不到半点气血的翻涌,半点力量的躁动,半点阳火的灼热!
就像是一片——深渊。
一片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却又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的——深渊!
气息内敛如渊!
全身气血,收束到了极致!
他站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破衣烂衫,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得如同一条丧家之犬。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深邃,如同两口古井,映不出半点情绪,却又仿佛,能洞穿这世间的一切虚妄!
没有狂暴。
没有焦躁。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空。
一种忘我,无我,却又将自身力量掌控到了极致的——空明之境!
明镜止水!
忘我之境!
……
吼——!
远处的玄熊,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那双赤红的兽瞳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眼前这个人类,明明浑身是血,明明双臂骨裂,明明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
那股内敛到极致、却又让它浑身煞气都在疯狂战栗的气息——
让它,怕了!
吼!!!
玄熊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像是要用咆哮,来驱散那股莫名的恐惧!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两只覆盖着残余石甲的巨掌,再次,朝着方武,狠狠拍下!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掌。
是——双掌合拍!
两只磨盘大的巨掌,带着浓稠的煞气,带着万钧的力道,如同一座闭合的铁钳,从左右两侧,朝着方武的脑袋,狠狠地——合拍而下!
它要,将这个人类,像碾碎一只蚂蚁一样,硬生生,碾成肉泥!
……
方武,动了。
他没有躲。
也没有退。
他只是,缓缓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仅仅一步。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从他的脚下,轰然炸开!
他脚下那片坚硬的、布满裂纹的青石板地面,在这一步之下,如同被一颗炮弹击中,整片,整片地,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如同子弹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烟尘冲天而起!
而方武的身形,却在这股恐怖的、由大地反震而出的爆发力推动下,如同瞬移一般,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
他,已经出现在了玄熊的面前!
近在咫尺!
玄熊那双合拍而下的巨掌,才刚刚拍到一半,距离方武的脑袋,还有不到三尺!
但方武,已经到了!
他站在玄熊那庞大的身躯前,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还能动的——左拳。
拳甲上,那暗金色的昆仑龙纹,没有暴涨,没有发光,甚至连一丝阳火,都没有燃起。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血,所有的阳火,所有的杀意,全都被他,收束到了极致!
收束到了——那一个点!
拳面。
一点!
他看着那双合拍而下的巨掌,看着那头三丈高的、如同魔神般的玄熊,那双空明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然后,他出拳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没有焚尽一切的阳火。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将那只收束了全身力量的左拳,轻轻的,迎着玄熊那合拍而下的双掌,送了出去。
一如既往的——
八极——崩拳!
……
没有惊天巨响。
没有山崩地裂。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沉闷的——。
像是重锤,砸在了厚实的棉被上。
又像是烧红的钢针,穿透了层层的皮革。
那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但就是这一声,落下之后——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玄熊那双合拍而下的巨掌,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然后——
蹬!蹬!蹬!
三声沉重的、如同战鼓般的脚步声,在洞厅中炸响!
那头三丈高、重逾万钧、半步金刚的秦岭玄熊,竟被方武这轻飘飘的一拳,震得——
倒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每一步,都让整座洞厅,狠狠一颤!
咔嚓!
玄熊那两只合拍的、覆盖着残余石甲的巨掌,在那股恐怖的震荡之力下,寸寸碎裂!
掌骨,断裂!
黑血,从它那厚厚的黑毛下,疯狂涌出!
噗——!
玄熊张开嘴,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那双赤红的兽瞳里,第一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它,堂堂千年道行,半步金刚,地脉煞气淬炼出的铜皮铁骨——
竟然,被一个洗髓境的人类,一拳,震退三步,双掌骨裂?!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