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了!
打不出拳!
但他,不是废物!
他还有——嘴!
还有——气!
还有那门,他从小练到大的,不需要手臂,只靠吐纳发力的——
哼哈镇血息!
白队!扶我起来!
方武猛地一咬牙,强忍着双臂骨裂的剧痛,在白晓燕的搀扶下,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他双腿微分,沉腰坐马,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地面上!
然后,他抬起头,面向钟壁外,那漫天砸落的巨岩,深吸一口气——
呼——!
胸膛高高鼓起!
《八极镇血诀》——哼哈镇血息!
字诀!
大口吐纳,阳气爆发!
方武的双目,陡然圆睁,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他仰起头,面向那砸落得最密集的一片石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最深处,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哈——!!!!!!!!
嗡——!!!!!!
一道金红色的、混杂着炽烈阳火的气血冲击波,如同平地刮起的一道金色狂飙,从方武的口中,轰然喷出!
那冲击波,撞在金色大钟的钟壁之上,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出去!
金钟之内,是护。
金钟之外,是清!
刚柔二人,一个外御,一个内清!
砰!砰!砰!砰!砰——!!!!!!
那道金红色的狂飙,冲出钟外的瞬间,狠狠撞在了那片正砸落而下的、最密集的石雨之上!
一块!
两块!
十块!
二十块!
那些房屋大小、重达数万斤的巨岩,在接触到这道金红色冲击波的刹那,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又像是被重锤击中的豆腐——
表面那层被煞气浸染的石壳,先被至阳之气净化得寸寸崩裂!
紧接着,狂暴的物理震波,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巨锤,狠狠轰进岩石内部!
咔嚓!咔嚓!咔嚓——!!!!
巨岩,在半空中,硬生生被震成了——齑粉!
漫天石粉,如同下了一场金红色的沙暴,纷纷扬扬地洒落,砸在金钟之上,却已经失去了那恐怖的重量和势能,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零散的碎石屑!
铛!铛!铛!
碎石砸在钟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却再也无法,撼动那口金钟分毫!
再来!
方武一吼完,胸膛里的气,几乎要见底。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吊住那一口气,再次深吸——
呼——!
哈——!!!!!!!
第二道金红色的气血冲击波,再次从他口中喷出,横扫而出,将另一片砸落的石雨,震成齑粉!
哈——!!!!
第三道!
哈——!!!!
第四道!
方武站在金钟之内,浑身浴血,双臂软绵绵地垂着,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但他,就那么站着。
一遍,又一遍地,深吸,吐纳,爆发!
哼哈二气,连续外放!
洗髓境那深厚的气血,如汞浆般,在经脉中疯狂奔涌,支撑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将逼近金钟的巨岩,震成齑粉!
不竭!
不倒!
不退!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和尚——分担压力!
……
一人外御,撑钟抗山!
一人内清,震石破雨!
刚柔二人,在这一刻,配合得,天衣无缝!
钟内,所有人都看呆了。
方蛮儿哭得稀里哗啦,死死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不停地往下掉:
哥……哥他双臂都废了……他还在打……他还在用嘴……用气……在炸石头啊……
林玉娇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洗髓境的气血……连续字诀外放……那可是把体内的气血,一口一口地往外喷啊……他不要命了?!
墨玉林抱着残片,声音带着哭腔:
方兄这是在……拿自己的命,给大师减负啊!
凌沧澜盯着方武那道浴血挺立的背影,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戏谑,缓缓吐出一句:
这两个人……一个拿命撑钟,一个拿命炸石……
他娘的……这才叫,生死与共。
白晓燕搀扶着方武,清冷的眸子里,映着那个浴血嘶吼的男人,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
然而——
人力,终有穷尽时。
咚!咚!咚!
落石,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整座秦岭的岩层,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崩解!
那口金色大钟,在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块巨岩的轰击之后,终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得让人心胆俱裂的脆响,从钟壁上方,传了出来。
众人猛地抬头。
这一看,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
只见那口原本璀璨夺目、坚不可摧的金色大钟,它的表面——
赫然,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钟顶开始,一路蔓延,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金光,在飞速地黯淡!
丈六金身,在剧烈地颤抖!
噗——!
钟外,释无妄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口血,喷在金钟之上,触目惊心!
他那尊丈六金身,也开始崩解,金光寸寸剥落,身形,从丈六,迅速缩回了常人大小!
但他的双手,依旧死死撑着那口即将破碎的金钟!
那张温和、俊秀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嘴角、胸前,全都是刺目的鲜血!
他的双腿,已经深深地陷入了青石板之中,没过了膝盖!
但他,依旧——
不动如山!
大师!
方武嘶吼一声,双臂剧痛,却依旧咬着牙,再次深吸一口气,就要发出第五道字诀!
然而——
咔嚓!咔嚓!咔嚓——!!!!
金钟表面的裂纹,在这一刻,疯狂扩大!
金光,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释无妄死死撑着,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感觉到了。
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金身,要碎了。
愿力,要耗尽了。
一旦金钟破碎,所有人,连同他自己,都会被这漫天的巨岩,活活地砸成肉泥!
和尚缓缓地,转过头。
他看向了那个浑身浴血、双臂骨裂、却依旧嘶吼着要再次字诀爆发的男人——方武。
又看了一眼那一张张或惊恐、或绝望、或坚定的脸。
方蛮儿。
林玉娇。
墨玉林。
凌沧澜。
白晓燕。
释无妄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抹弧度,温和,悲悯,却又带着一种——
决然。
一种,舍身饲虎,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然!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然后,他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对着钟内的众人,低低地,吐出了一个字。
那声音,不大。
却如同惊雷,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