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旁边看着她覆上去的那只小手,又看了看陆华安睡的脸,往后靠在椅背上把目光移开了窗外,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白惨惨地铺了一院子,把枇杷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远处的回廊拐角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被夜风裹着从远处传过来又送走了,像一串断断续续的省略号,点了几下就没了。
他听着那些脚步声起起落落,手指在膝盖上虚虚地叩了两下,那节拍既不算快也不算慢,停在某个没有明显起伏的中间频率上,像一个还没想好该快该慢的人只是让手指先动着,等想好了再从那个节拍上加速或者减速,又或者就那么一直用那个频率敲下去,永远不去想该不该加快。
瑶瑶的小手覆在她娘的手指上,没有用力,就是贴着。她心里那股涌了许久的心念像一锅煮到温度就停在那里的水,不再往上冒泡了,改成了一缕一缕持续不断的热气往外散,绵长又安静。
她想着刚才皇帝问她娘睡了没有时的语气,想着他把她放下来时那动作比自己预想的轻了几分,想着他坐在床边凳子上望着窗外不说话时那些沉默的间隙里填满的东西。
“娘,你醒醒吧,爹还在呢。他坐在这儿一直看着你。你装睡他都看得出来,他就是没戳破。“那心念停了一停又接上了,“你睡着的时候爹把我的手放在你手上,他自己没碰你,但他推着我的手放过去的。他连碰你一下都要借我的手。“
陆华侧躺着面朝墙壁,呼吸还是匀的,可她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在瑶瑶掌心底下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着翻了个面又重新落定。她听见了瑶瑶那些心念,一桩一桩地落了进来,落了满枕。
她觉得自己脊背上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正在被瑶瑶那些话一小段一小段地拆开,像拆一件旧棉衣的线脚,拆到头了那件衣裳也就散了、摊平了,再也裹不住什么了。
她慢慢翻过身来面朝外,睁开了眼。
皇帝正侧着头看着窗外,听见床上的动静转回目光的时候正好对上她刚睁开的那双眼。那眼神还带着一层刚醒来的倦意,眼底那一层浅浅的雾气底下透出来的东西清晰又干净。
他往前倾了倾身,那副想要靠近又忍住了的姿态让坐在门槛上的瑶瑶看得清清楚楚。瑶瑶的嘴角动了动,又收回去了。
“醒了?太医开了方子,说是气血两虚,你喝了药再睡。“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怕声音大了会震碎什么。